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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她推到这里(1 / 2)

火车一路往南,窗外的蓝色像被谁磨得太亮。

阳光沿着车窗边缘滑进来,洒在她的指节上。那光有点刺眼,但她没有移开。

沉嵐靠在座椅上,看着电线桿一根根倒退,像有人在抽走她过去的日子。

车厢里的冷气声持续嗡嗡作响。

她的肩膀仍在隐隐发紧,像背着那台早已关机的笔电。

脚边的鞋带松了,她盯着那条线一会儿,最终仍没弯腰去绑。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一松,也许才叫离开。

她没打算去哪,只知道自己要离开。

离开公司、离开婚姻、离开那个总让人喘不过气的城市。

离婚那天她没哭,只觉得累。

她甚至替对方收好笔,说:「祝你顺利。」

那天的她像一个完美的演员,台词准确、语气平稳,

观眾——也就是自己——都被说服了。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在扮演那个没事的自己。

起床、工作、回家、睡觉。

生活像没有声音的胶片,一格一格滑过。

有时她会想,如果人生也能剪辑,

是不是能把那些太亮的画面剪掉一点。

火车晃过一个又一个小站,窗外的绿变成灰,灰又变成蓝。

车窗映出她的脸,浮在那片蓝色上——

看起来不悲伤,只是被时间磨得有点透明。

她把头发挽到耳后,呼出一口气,

心想:也许,这就是风替我决定的方向。

火车站外的空气有点咸,她拉着行李走出月台。

站前没有计程车,只有一辆旧摩托车停着,车座上覆着细沙。

远处的路标被风吹得歪,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下错站。

可下一秒,那股从海面吹来的风扑在脸上,

带着盐与阳光的味道,她才确定——这里就是。

那个小镇几乎没有名字。

从火车站出来,只有一条路通向海。

风从远处推来,带着铁锈和盐味。

路边的铁皮屋开着小杂货店,塑胶棚被风吹得颤抖,发出微弱的「叮噹」声。

她提着行李站在门口,手臂酸得发麻,却没有想放下。

那重量让她意识到——自己还能撑着。

店里的收音机播放老歌,旋律让她一瞬间想起城市里的咖啡厅,

想起冷气太强、谁的电话声太急。

她忽然觉得那样的生活,好远。

她买了一瓶水、一颗饭糰。

饭糰是温的,海苔微软,米粒黏在手指上。

她站在门口吃了两口,盐味混着风,

那味道朴实得让她有些恍惚——

好像她真的离开了原本的世界。

阳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有盐味。

她记得自己在城市里总是怕晒,

如今却觉得那晒意外的好闻——像乾净的被单晒过太阳。

风擦过她的额头,她第一次觉得——

世界可以不用那么亮,也能乾净。

房东老太太带她去看屋。

一开始见面时,老太太愣了一下。

这样的女人,在镇上不多见——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长时间待在冷气底下的人;

眼底却藏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像熬夜久了却不愿示弱。

衣服剪裁简单却乾净,鞋子擦得亮,头发扎得俐落。

老太太心想,这样的人,大概是从哪个太亮的地方走出来的。

「这间屋子靠海,风大,」老太太说,

「要修什么找林致,这镇上修东西的就他一个。」

「林致?」沉嵐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笑:「你看见就知道他是谁。」

她点头,笑得有点礼貌——那是城市留下的反射动作。

但笑完以后,她忽然觉得累。

风从窗缝鑽进来,吹动窗帘,也吹乱她那个还没完全放下的微笑。

傍晚,沉嵐提着行李走到那间屋前。

猫躺在木阶上晒肚皮,门边掛着破旧的浮球。

海风把它轻轻晃动,撞到墙,发出低低的「咚」。

她蹲下身,伸出手,猫嗅了嗅她的指尖,又慢慢别开头。

那一瞬间,她想到自己在城市里,也常这样与人保持距离——

看起来靠近,其实谁都不想被碰。

夕阳被海风切得碎亮,那男人逆光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