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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殤(2 / 2)

广场上空无一人。曾经人潮涌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弹坑、碎石和几面被炮火撕裂的红旗。人民英雄纪念碑还屹立着,但碑身上多了几个巨大的弹孔。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晨光中显得苍老而残破,红墙上斑驳的痕跡诉说着过去几天的惨烈。

「师长,」科瓦廖夫指向城楼,「那里……好像有人。」

别洛夫举起望远镜,对准城楼顶层。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军大衣,站在城楼的残垣断壁之间。他的身形佝僂,头发花白,但他的姿态却像一座雕像——笔直地挺立着,目光注视着广场上的坦克群。

别洛夫认出了他。那张脸出现在无数的宣传画和情报资料上,他不可能认错。

「命令各单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犹豫,「暂时停止前进。」

「师长?」科瓦廖夫诧异地看着他。

「我……」别洛夫放下望远镜,目光复杂,「我想看看他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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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25日12:15|北京,天安门城楼

毛泽东看着广场上那些钢铁巨兽,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微笑。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汪东兴站在他身边,浑身发抖。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但他知道这把手枪对那些坦克毫无用处。

「主席,」他的声音嘶哑,「现在……还来得及走地道。周总理安排的人还在等着……」

「我说过了,不走。」毛泽东打断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坦克,「你要走,我不拦你。」

「我不走!」汪东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过陪着您,就陪到底!」

毛泽东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警卫员。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东兴,你是个好同志。」他说,「但你没必要为我送命。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听我说。」毛泽东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要交代你几件事。」

「第一,我死后,不要把我的遗体做什么防腐处理,不要修什么纪念堂。火化,骨灰撒进长江。我这辈子杀人太多,不想死后还佔着一块地。」

「主席……」汪东兴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告诉周恩来,让他继续抵抗。北京丢了,还有重庆;重庆丢了,还有成都;成都丢了,上山打游击。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愿意抵抗,这场仗就没有输。」

「第三,」毛泽东的声音突然变得复杂,「告诉林彪……」

「告诉他什么?」汪东兴问。

毛泽东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遗憾,是愤怒,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告诉他,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不怪他。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是……」他顿了一下,「只是希望他将来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广场上的坦克突然动了。

几辆t-62缓缓向城楼方向驶来,炮管对准了这座古老的建筑。

「主席!」汪东兴拉住毛泽东的手臂,「快走!」

「不。」毛泽东甩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城楼的边缘。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孤独而渺小,但他的姿态却依然挺拔。

他望着那些坦克,望着那些从钢铁巨兽里探出头的苏联士兵,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盪,苍老而洪亮。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想抓我,就过来抓!想杀我,就开炮!但是记住——」

他的声音骤然升高,带着一种穿透歷史的力量。

「杀了我毛泽东,还有千千万万个毛泽东!你们可以佔领我们的土地,但你们永远佔领不了我们的意志!中国人民是杀不完的!打不垮的!」

那些坦克停在原地,炮管依然对准城楼,但没有开火。

在指挥坦克里,别洛夫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师长,」科瓦廖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不要……」

「不。」别洛夫打断他,声音沙哑,「不要开炮。」

别洛夫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个站在城楼上的老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敬意,是震撼,是某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歷史——斯巴达三百勇士在温泉关的最后一战,罗兰骑士在龙塞沃的殉难,还有他自己的祖先在博罗季诺战场上的血与火。

那些人也是这样站着的。

「派人上去。」他终于说,「告诉他,我们可以谈。」

「谈?」科瓦廖夫愣住了,「师长,这不合规定……」

「我知道。」别洛夫的声音疲惫而坚定,「但我不想杀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尤其是……这样一个老人。」

他推开坦克的舱盖,站起身,朝天安门城楼的方向望去。

那个老人还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下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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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25日14:30|北京西山,指挥所

林彪在防空洞的深处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水。

三个小时前,他收到了前线的报告:苏军已经佔领天安门广场,毛泽东被困在城楼上。据说苏军的一个师长想要和毛泽东谈判,但被莫斯科的命令否决了——克里姆林宫要求活捉毛泽东,或者确认他的死亡。

「一〇一,」叶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苏联人又来电话了。他们说时间不多了,要你立刻做出决定。」

林彪停下脚步,转过身。

「和之前一样。」叶群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他们承认你为中国的合法领导人,停止军事行动,撤出长江以南地区。作为交换,你要宣布和苏联结盟,承认他们对东北和新疆的『保护』。」

「保护。」林彪冷笑,「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割让。」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了。」叶群的语气变得焦急,「一〇一,你想想,毛泽东很快就会死。他死了以后,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周恩来?他没有军权。江青?她只是个女人。只有你,只有你有能力稳定局势。」

「可是代价呢?」林彪的声音低沉,「我用东北和新疆换来的这个『合法领导人』,将来怎么向全国人民交代?他们会说我是秦檜,是汪精卫,是汉奸!」

「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叶群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不做决定,等苏联人彻底佔领中国,你连做汉奸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平型关的硝烟。那是他军事生涯最辉煌的时刻,他指挥八路军伏击日本精锐师团,取得了全面抗战以来的第一场大捷。那时候他二十九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辽瀋战役的炮火。他在东北横扫蒋介石的百万大军,奠定了解放战争的胜利基础。那时候毛泽东叫他「常胜将军」,全国人民把他当成英雄。

天安门城楼的欢呼。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他站在毛泽东身边,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那一刻,他以为这个新生的国家会永远屹立不倒。

现在这个国家正在燃烧,这个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国家。而他,有机会拯救它——但代价是出卖它的一部分。

「一〇一,」叶群的声音再次响起,「黄永胜来电话了,说苏联人给的最后期限是今晚十二点。过了十二点,他们就不再和我们谈了。」

「十二点……」林彪喃喃道。

林彪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张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箭头——红色是苏军的进攻路线,蓝色是解放军的防线。此刻,蓝色几乎被红色完全吞噬。

「你说,」他突然问,「主席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叶群愣住了。

「我是说,他明知道守不住,为什么不走?」林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他可以去重庆,可以去成都,可以继续打游击。为什么要留在天安门等死?」

「因为他是毛泽东。」林彪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低沉,「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不向蒋介石,不向美国人,不向斯大林……现在也不会向勃列日涅夫。」

「那又怎样?」叶群急道,「他的骄傲能救中国吗?」

「不能。」林彪摇头,「但它能救他自己。」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群,声音变得遥远。

「我这辈子跟着他,从井冈山到延安,从延安到北京。我见过他犯错——大跃进、反右、文化大革命——每一次我都想说:主席,您错了。但我从来没说出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害怕。」林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害怕他,害怕他的权威,害怕他的愤怒,害怕被他拋弃。我林彪这辈子打过那么多仗,从来没怕过敌人。但我怕他。」

「现在他要死了。」林彪继续说,「死在苏联人的炮火下,死在他亲手建造的天安门城楼上。而我,有机会活下去——只要我愿意向苏联人低头。」

他转过身,直视叶群的眼睛。

「但问题是:我愿意吗?」

叶群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林彪的声音变得低沉,「就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不』。现在,他用死来说『不』了。而我……」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也该说『不』了。」

「什么意思?」叶群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告诉苏联人,」林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林彪,不做汉奸。」

「你疯了!」叶群尖叫起来,「你这样做,我们都会死!」

「也许。」林彪点点头,「但至少……我们会死得像个中国人。」

他走向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群一眼。

「你要走,我不拦你。带着立果,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将来……将来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后一件事……做对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西山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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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25日深夜,林彪乘坐一架直升机离开西山,飞往天安门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架直升机上想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见到了毛泽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11月26日凌晨,苏军对天安门城楼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炮火中,两个身影并肩站在城楼上,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