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非常阴暗,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陈年的煤灰味。
在坑口的阴影里,蹲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那是一位穿着破旧白色汗衫、戴着黄色胶盔的老爷爷。但他全身——从脸、手到脚——都被一层厚厚、油黑色的煤灰覆盖着。那不是普通的脏,那是渗透进皮肤纹理、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金」。
他缩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拚命地擦着自己的脸。
「擦不掉……怎么都擦不掉……」
老爷爷的声音充满了自卑与焦虑。
「今天是阿孙的婚礼……我这样子怎么去……会弄脏她的白纱……会被亲家笑……」
这是一隻「自卑的矿工鬼魂」。
五十年前,他在一次矿灾中被煤灰掩埋。他生前最疼爱的小孙女,如今可能都要当阿嬤了,但在他的记忆里,孙女还是那个穿着白洋装的小女孩。
他一直想去看家人,但每次看到自己这副黑漆漆、脏兮兮的模样,就觉得羞愧。他觉得自己象徵着贫穷与骯脏,不配出现在光鲜亮丽的现代。
「我是黑脸鬼……会吓到人……」他捂着脸,不敢看外面的阳光。
芝纬看着他,心里一酸。她想起了阿嬤说的话——「入坑是死,不入坑是饿死」。这身黑色,是为了养活家人的代价。
「爷爷。」芝纬轻声唤道。
老爷爷惊恐地往后缩,试图用阴影挡住自己。「别看!脏!」
「不脏。」芝纬走上前,虽然她没有水,但她有帮手。
她转头看向黑鼻站长(猫神)。
「站长先生,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员工吗?」
黑鼻站长喵了一声,尾巴一挥。
「兄弟们!上工了!有罐罐吃!」
瞬间,从草丛里、树上、废墟后,鑽出了十几隻猫咪。有橘的、黑的、花的、白的。
牠们一点都不怕那位黑脸爷爷。猫咪们围了上去,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一隻小虎斑跳到了爷爷的膝盖上,用粗糙的舌头舔着他满是煤灰的手。一隻大橘猫蹭着他的小腿。还有一隻白猫,轻轻地舔着爷爷那张黑漆漆的脸颊。
「喵呜……(爷爷不脏,爷爷有鱼的味道)」「呼嚕……(这是努力的味道)」
猫咪的舌头有倒刺,据说能舔去世间所有的污秽与执着。
随着猫咪们的舔舐与磨蹭,老爷爷身上那层象徵自卑与羞耻的「黑色怨念」,竟然像灰尘一样慢慢剥落了。
「不……不脏吗?」爷爷颤抖着手,摸着怀里的猫。猫咪温暖的体温传递给了他。
「这是荣誉的顏色。」小威站在一旁,沉声说道,「没有你们挖煤,台湾不会有电,火车不会跑。您孙女能穿上白纱,也是因为您当年的努力。」
老爷爷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慢慢露出肤色的双手,那是粗糙但乾净的手。
他眼角的泪水滑落,洗去了最后一道煤灰。露出了一张慈祥的、带着笑意的脸庞。
「谢啦……猫仔们……谢啦……年轻人……」
爷爷站起身,整个人发出了柔和的光。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猫,转身看向远方。
「我要去喝喜酒了……要乾乾净净的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中,只留下一地在打滚的猫咪。
3.6【爱的食谱】黑金与白玉
离开猴硐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但两人的心是暖的。
为了纪念这位爷爷,以及这座黑与白交织的城市,芝纬决定了一道菜。
菜名:【黑金岁月?墨鱼黑鑽燉白玉萝卜】
食材故事:用黑色的墨鱼汁或深色酱油代表煤矿(黑金),用白萝卜(白玉)代表洗净后的灵魂。这是一道外表黝黑,内在却清甜无比的料理。
白萝卜:一条,切成大块滚刀块(像矿石一样)。
墨鱼汁(或竹炭粉):少许,用来染黑滷汁。
冰糖、八角、蒜头、薑片。
备料:白萝卜去皮切块,先用洗米水煮过,去除苦味,这叫「杀青」。
煸肉:五花肉煸炒出油,表面金黄。
上色:加入冰糖炒糖色,再加入酱油和少许墨鱼汁。这一步要大胆,让汤汁呈现浓重的黑色,像煤炭一样。
燉煮:加入水、酒、香料,放入白萝卜。大火煮滚后转小火慢燉。
融合:萝卜会吸收黑色的汤汁,外表变成深琥珀色甚至黑色,但咬开来里面还是透着玉般的温润。
时间:燉煮约40分鐘,直到萝卜用筷子可以轻易穿透。
食用指南:这道菜看起来黑漆漆的,不起眼。但当你咬下那块萝卜,鲜甜的汁水会溢出来。这就是猴硐的哲学:别被黑色的外表骗了,最甜美的滋味,往往藏在最辛苦的外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