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隻「已故的陀螺师傅」。祂或许是阿土伯的师父,或者是大溪早年的陀螺王。祂生前最骄傲的就是能让陀螺转上一个小时。死后,祂的执念依然是「不能倒」。
「转啊……转啊……」「腰要软,手要硬……阿土这小子,体力不行了,还是得靠我……」
老鬼魂一边喘着气(灵魂也会累),一边专注地盯着陀螺的轴心。祂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芝纬看着那位鬼师父,心里一阵感动。这就是职人魂吗?连死后都不愿意让手中的技艺倒下。
芝纬走到阿土伯身边,蹲下来。「阿伯,这陀螺转好久喔。」
「嘿嘿,厉害吧。」阿土伯得意地笑,「这是用龙眼木做的,木头硬,转得久。」
「而且……」芝纬看着那个正在挥鞭的鬼师父,轻声说,「感觉它好像有灵魂一样,自己不想倒下来。」
阿土伯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以前我也觉得是我厉害。后来年纪大了,有时候觉得手没力了,但这陀螺还是转个不停。我想,大概是我那个死掉的师兄在帮我吧。他以前常骂我:『阿土!手不要软!陀螺倒了就是丢脸!』」
旁边的鬼师父听到了,停下鞭子,对着阿土伯哼了一声。「哼,算你有良心。还记得师兄。」
5.5【神的故事】屋脊上的总裁判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广场,捲起地上的落叶。陀螺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呼……累死老夫了。」鬼师父擦了擦额头,坐在阿土伯旁边。
芝纬抬起头,看向广场正对面的福仁宫(或普济堂)。这座庙供奉的是开漳圣王。
在庙的屋脊上,芝纬看见一位身穿战袍、威风凛凛的将军神灵,正坐在燕尾脊的顶端。祂手里拿着一杯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陀螺表演。
祂是这里的守护神,也是这场人鬼合作的「总裁判」。
「不错,五十六分三十秒。」开漳圣王点点头,对着底下的鬼师父举杯致意。
「今日的旋转也很精彩。只要大溪的陀螺还在转,这里的运气就不会断。」
神明轻轻挥了挥衣袖,一道金光洒在阿土伯和鬼师父的身上,替他们消除了肌肉的痠痛(和灵魂的疲惫)。
对于神来说,人们的游戏、技艺和欢笑,就是最好的供品。
5.6【黄昏】风中的馀韵
太阳西下,大溪老街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巴洛克式的立面在夕阳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显得既苍凉又华丽。
两人拖着行李,准备前往客运站,搭车去下一站——中壢。
「威。」芝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广场。
「我觉得大溪很像那个陀螺。」
「被风吹、被糖燻、被时间鞭打。但是因为这样,它才转得这么漂亮,味道才这么香。」芝纬拉紧了披肩围巾,「我们也要像那个陀螺一样吗?」
小威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们不用像陀螺那么辛苦一直转。」小威笑着牵起她的手,「我们只要像豆干一样就好。」
「外皮韧一点,不怕风吹;里面软一点,吸满味道。然后……」小威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挤在滷锅里,就不会冷了。」
「什么烂比喻啦!」芝纬笑了,但在这寒冷的风口,她确实感到了来自手心的温暖。
5.7【爱的食谱】大溪滷豆干
在前往中壢的车上,芝纬还在回味那股焦糖香。虽然没有老店的百年滷汁,但她想在家里试试看那种「糖燻」的味道。
菜名:【风城前奏?焦糖滷黑豆干】
食材故事:用炒糖色来模拟大溪的「糖乌」,这是让豆干上色且带有焦香的关键。这道菜冷热皆宜,越嚼越香,适合在风大的日子里慢慢品嚐。
白豆干(厚):10块。
冰糖:3大匙(炒糖色用)。
八角、桂皮、花椒:适量。
处理豆干:豆干洗净,表面划两刀(容易入味)。先用热水川烫去除豆腥味。
炒糖色(关键):锅中放少许油和冰糖,小火慢炒。糖会融化,变成琥珀色,然后变成深褐色并冒泡。这时候倒入热水(小心喷溅!),这就是天然的黑色素「糖乌」。
滷製:将糖色水倒入锅中,加入酱油、香料、葱薑蒜,放入豆干。水量要淹过豆干。
火候:大火煮滚后转小火,盖盖滷40分鐘。
浸泡:关火后不要马上拿出来,让豆干在滷汁里泡一个晚上。这就像大溪的风乾过程一样,让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孔洞。
收汁(选做):如果喜欢吃像铁蛋那样硬一点的,隔天可以再开大火把汤汁收乾,让酱汁裹在豆干上。
食用指南:切片,撒上葱花,淋一点香油。咬下去时,感受那股特有的焦糖苦甜味。这是一道需要时间的料理,就像阿土伯的陀螺,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