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巴洛克牌楼下的黑金,与不停旋转的陀螺
5.1【路途】爬上河阶的公车
前往大溪的9103路公车(或是702路),沿着台三线缓缓行驶。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离开三峡市区后,道路变得宽阔,风也明显变大了。公车驶过横跨大汉溪的武岭桥,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威,你看那边。」吴芝纬指着河对岸那排矗立在崖边的建筑群。
「那是大溪老街。」刘小威看着导航地图,顺便充当解说员,「大溪的地形很特别,它是一个『河阶台地』。也就是说,以前的河床因为地壳隆起变成了陆地,像阶梯一样一层一层的。老街就盖在最高的那一层,下面就是大汉溪。」
「难怪看起来像座堡垒。」芝纬推了推黑色粗框眼镜。
公车爬上坡道,停在了大溪总站。车门一开,一股强劲的风灌了进来。这里的风不同于三峡的湿冷,它带着一种乾燥的、粗糙的尘土气息。
「好大的风!」芝纬赶紧压住被吹乱的披肩围巾。
「这里是风口。」小威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护着她,「而且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糖的味道?」
空气中确实瀰漫着一股浓郁的、咸甜交织的香气。那是大溪特有的味道——滷汁与焦糖在风中翻滚的气味。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虽然普照,但被风吹得毫无暖意。两人拖着行李,穿过大溪公园,眼前出现了一座壮观的巴洛克式吊桥——大溪桥。
虽然他们不需要过桥,但站在高处俯瞰,底下宽阔的河床如今露出了大片的岩石。
「以前这条河水很深,帆船可以直接从淡水开进来,载满茶叶和樟脑。」小威指着乾涸的河床,「现在水退了,繁华也退了,留下来的只有老街和豆干。」
5.2【风土食物】黑色的秘密
走进和平老街,两旁的建筑让人惊叹。这里的红砖牌楼比三峡的更高、更华丽。山墙上雕刻着麒麟、花瓶、蝙蝠,甚至是西洋的圆拱和希腊柱头。
但芝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嗅觉夺走了。整条街上,至少有十几家卖大溪豆干的店。每一家门口都摆着巨大的滷锅,黑亮的豆干在滚烫的滷汁里翻腾,冒着白烟。
「这豆干为什么是黑的?」芝纬站在一家老店前,好奇地看着那像墨条一样的豆干。
「那是『糖乌』。」一位正在切豆干的大姊笑着解释,「我们大溪的豆干,是用焦糖去燻染上色的,不是用色素喔。这样皮才会韧,里面才会嫩,而且防腐。」
「老闆,来一份综合现滷的!」小威立刻下单。
切好的豆干端上来,淋上了蒜蓉酱油,撒了大把的香菜和葱花。芝纬夹起一块黑豆干。外皮呈现深咖啡色,咬下去非常有嚼劲,有点像在吃肉乾。但咬开后,里面的孔洞吸满了滷汁,一压就会爆浆。
「好香!」芝纬边吃边哈气(因为很烫),「有一种烟燻的味道,还有糖的焦香味。」
「这就是大溪的味道。」小威说,「为了保存多馀的豆製品,这里的人学会了用糖燻、用风乾。这是一种把时间锁在豆子里的智慧。」
除了黑豆干,还有素鸡、素肚,每一种口感都不同。在寒风中站在路边吃这一碗热腾腾、咸香够味的滷味,是冬天最棒的享受。
5.3【在地职人】鞭策陀螺的阿土伯
吃完豆干,两人走到街底的福仁宫广场。这里围了一群人,中间传来啪!啪!的巨大声响。
芝纬好奇地挤进人群。只见广场中央,一位穿着白色汗衫、头戴斗笠、皮肤黝黑的老伯,正手持一根粗麻绳,对着地上一个巨大的木头陀螺猛抽。
这陀螺大得像个小板凳,重量起码有五十台斤。
「喝!」老伯大喝一声,腰马合一,手中的麻绳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精准地缠住陀螺的腰身,然后用力一扯。
巨大的陀螺在地上平稳地旋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是一头野兽的低吼。
「好厉害!」周围的游客纷纷鼓掌。
这是大溪着名的「陀螺达人」——阿土伯。大溪是木艺之乡,剩下的木头边角料就被做成了陀螺。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全台湾最会打陀螺的地方。
阿土伯擦了擦汗,看着旋转的陀螺,对围观的人说:「这陀螺啊,跟人一样。你越鞭策它,它转得越稳。你不理它,它就倒给你看。」
芝纬看着那个旋转的巨物,若有所思。「越鞭策,越稳……」
5.4【鬼的故事】不愿倒下的师傅
人群渐渐散去,阿土伯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喝着保温瓶里的水。但那颗大陀螺还在转,转速虽然慢了点,但依然屹立不倒。
芝纬拉了拉小威的衣角。
「威,有人在帮阿土伯。」
「那个陀螺,有人在抽它。」
在芝纬的眼里,广场上除了阿土伯,还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是一位穿着旧式蓝布衫、裤管捲到膝盖、看起来比阿土伯更老的老人。祂的手里拿着一根发着微光的「灵气鞭子」。
每当陀螺快要慢下来、摇摇欲坠的时候,那位老鬼魂就会熟练地挥动鞭子。
陀螺就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再次加速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