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旧宿舍的灯光昏黄,走廊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的低鸣。
宗四郎正坐在房间沙发上擦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时,动作一顿,那不是花凌的轻快步伐,而是沉稳、有节奏、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他抬眼,声音懒懒地响起:「谁?」
宗四郎一推开房门,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预警地出现在门口,一如既往的挺拔、冷硬,长长的白发在昏黄灯光下带着冷光,视线直直锁住他。
「大哥。」宗四郎语气平平,连笑容都懒得挤出。「真巧,你怎么会到这里?」
「想看看你。」宗一郎站在门口,语气不急不缓:「听说你身边……多了一个人。」
宗四郎唇角微弯,眼神却冷:「大哥,这事跟你没关係。」
宗一郎视线越过他,朝房间里扫去。
花凌正坐在地上整理怪兽肉乾,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棕发柔顺地垂在肩上。
宗四郎侧过身,像不经意地挡住她的身影。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他的瞇瞇眼此刻有种薄薄的冷意。
「她是谁?」宗一郎直接问。
「我部下。」宗四郎不加思索地答。
宗一郎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名字。」
宗四郎弯起嘴角,笑容却像刀锋一样冷:「你想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宗一郎停了半拍,低声道:「只是觉得……很像一个故人。」
大哥的语调里有种宗四郎非常熟悉的温柔,那是专属于某个女孩的温柔,而那个女孩,现在就待在他的宿舍里。
宗四郎心口那根弦被猛地绷紧。
他不需要听更多,就能想起小时候花凌对大哥那种乖顺的笑,还有大哥对她的护着。
「副队长啊……」宗一郎语气像是在随口间谈,「你这次挑人,眼光不错。」
这话像是在讚赏,却在宗四郎耳里成了明晃晃的试探与挑衅。
「那又如何?你现在对她的兴趣……」宗四郎眯起眼笑意更深,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到不足一步,语气低哑,「我可一点都不喜欢。」
宗一郎微微俯视着他:「你是在防备我?」
宗四郎笑得像猫一样:「很明显吧,大哥,那是我的人。」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两人之间的气压一瞬间凝固,空气像被刀割开一样紧绷。
宗一郎却没有退,他比弟弟更懂得施压,脚步向前半步,肩膀几乎碰到宗四郎,声音低沉而带着压力:「有些事,你挡得住一次,不代表能挡住一辈子。」
宗四郎没闪,反而偏头笑了一下,那笑意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佔有慾:「那你不妨试试看。」
两人之间的空气紧得像一条拉满的弦。
宗一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底那抹情绪太深,看不清是探究还是回忆。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沉稳,却在转过走廊时停了几秒,像是依依不捨地在心里捕捉那个少女的影子。
宗四郎目送他走远,手不自觉插进口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属于花凌的发饰,那是今天在走廊上捡到的,指尖下意识的重复摩娑着布绳的材质平稳心情……
门咔地一声闔上,走廊上的灯光被隔绝,房间里只剩下暖黄的檯灯光圈,宗四郎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冷掉的夜气,整个人像把刚收回鞘却还带着馀温的刀。
花凌正蹲在矮桌旁,把刚烘好的泡菜口味牛肉乾一片片装进袋子,听到门声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们刚刚在吵架吗?」
宗四郎没有回答,只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他伸手拿起一片肉乾却没有吃,而是随意地放回袋子,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两秒,带着一点刻意的摩擦。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那一幕会议室的画面:大哥翻过桌子、抓住她手腕的姿势。
他收回视线,手掌覆上她的手腕,慢慢收紧。
花凌微微缩了缩手:「……副队长?」
「嗯。」宗四郎垂着眼笑,像平常那样瞇成一道缝,可那笑意背后的东西,比刚才在走廊上面对大哥时还要深沉。
他伸手替她把散落的几片肉乾推回盘子,掌心却顺势覆在她的手腕上,慢慢收紧。
那力道不痛,却让她下意识想往后靠,可宗四郎另一隻手已经撑在她背后的地板,像是无声地圈住了她的退路。
「昨天有遇到什么人吗?」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忽视。
「亚白队长?还有一个陌生人……」花凌眨眼认真地解释,「但我不认识他……」
「嗯。」宗四郎又没让她说完,想起昨天手指缓慢地沿着她手腕骨节滑过时感觉到微微的红肿,那是大哥的手印。
儘管经过一晚睡眠,红印现在已经消散,看不出一点痕跡,但他胸口那点闷意更重了。
他记得,小时候的花凌经常和自己斗嘴,拌得天翻地覆;可对大哥总是乖顺的笑,从来不吵不闹,大哥也一直对她温柔,连训练时都不会像对弟弟那样刻薄。
这份温柔,让他从小就有种说不清的刺痛,现在更像被人当面挑衅了一样。
宗四郎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手背,像是在检查红肿的区域,实则用这样的距离逼退她的逃路。「……还痛吗?」
花凌愣住,耳尖微微发热:「你、你太近了。」
宗四郎他只是笑,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可笑意里藏着浓烈的佔有慾,他没后退,反而顺势用拇指摩挲她的掌心,像在将刚才积压的情绪一点一点揉开。
那笑容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闷骚的、压抑的、佔有的。
他知道自己在吃大哥的醋,而且醋得离谱,但不这么做,他心里那股负面情绪就压不下去。
花凌感觉到怪怪的,可她还没学会用「佔有慾」这个词,只能歪着头问:「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我再烤一盘?」
宗四郎低声笑了笑,终于放开她的手,却用指尖顺势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用,乖一点就好。」
说完,他就回到沙发上继续擦拭刀具。
旧宿舍的夜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的微微颤鸣,暖气运作的低鸣声在墙后传递,带着些许冷意的空气在房里打转。
宗四郎坐在沙发上,刀擦了一半却再没动作,刀身在灯下反着光,倒映出他模糊的眉眼,那是种平静得过头的神情,像暴风雨前的平面水面。
花凌蹲在矮桌前,正小心地封装烤好的肉乾袋。她一边动作,一边偷偷瞥他,那抹平静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副队长。」她轻轻喊了一声。
宗四郎没抬头,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花凌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宗四郎指尖在刀身上停顿了一瞬,他侧过头,淡淡地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今天擦刀擦太久。」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平常你只擦三次,今天擦了七次,还皱眉。」
宗四郎愣了两秒,忍不住低笑:「你数得真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