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却篤定,「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今天没有。」
那句话像是被不经意地戳中了心底,宗四郎没再说话,只是靠回沙发抬起手臂遮住眼。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只剩灯光的柔晕覆在他脸上。
花凌犹豫了几秒,放下手里的袋子,小心地靠近,她先蹲在他身旁,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光里投下阴影,她不懂他怎么了,只知道那股压抑让她胸口有点酸。
「宗四郎。」这次她没有喊「副队长」,只是轻声唤他的名字。
宗四郎手臂微微一动,没有遮住脸,盯着有点斑驳的天花板,他语气懒洋洋的,「你想干嘛?」
她轻轻地说,然后毫无预警地伸手——
花凌竟小心地坐到沙发旁,从侧面环住了他肩膀,她的手臂不长,力气也不重,只是静静地抱着。
「喂,你在干嘛?」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她的声音在他左侧响起,软软的,像羽毛蹭过皮肤。
「我听广田说,人类抱抱的时候,大脑会分泌什么……喔对,叫『安多酚』,会让人变开心。」
宗四郎忍不住笑出声:「那是『多巴胺』,你连名字都讲错。」
「一样啦~反正就是那个会让人开心的。」她的下巴轻轻靠在他肩上,热气扑在他耳边,「我不太会安慰人,只会这样。」
那一刻,宗四郎整个人僵住,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布贴着自己,能听见她稳定的呼吸,那不是挑逗,也不是天真的无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安抚。
宗四郎慢慢抬手想推开她,却在半途停下……他没有力气也不想推开。
「你啊……」他低声喃喃,嗓音带着沙哑的笑,「你真的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懂啊。」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贴在他肩膀上说的,「我懂你不舒服,我觉得你有点不知所措。」
宗四郎心口微微一震,他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覆上她的手背。
「我没有难过也没有不知所措。」他嘴上这样说,语气却明显软了,「只是有点烦。」
「那就让我帮你烦完,或是你叫大脑赶快分泌那个『安多酚』就不会烦了……」
她说完后没再出声,只是静静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肩窝。
两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话,只有暖气的声音、窗外的风声,与贴近的呼吸。
宗四郎不知道该笑还是叹气,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该放开她、该恢復理智,但这一刻他贪恋着这份靠近,像长久冰冷的刀忽然被放进掌心,被体温融化。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转头,声音极低:「花凌。」
「以后禁止对别人这样。」
宗四郎垂下眼帘掩盖眼底翻滚的情绪,轻笑一声:「因为……你这样,很危险。」
她没听懂,只当是副队长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依旧靠在他肩上,眼皮低垂,微微打瞌睡。
宗四郎静静看着她,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只是低声呢喃:「真拿你没办法……」
那晚,窗外的风整夜没停。
他让她就这样靠在自己身上睡去,手仍轻轻覆在她的肩上,那是守护,也是他不敢再说出口的,全部情感。
隔天,清晨的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柔柔地落在旧宿舍的沙发上,暖气还没全开,空气有点冷,但那一方小小的角落却暖得异常。
宗四郎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那股重量,然后是熟悉的呼吸声,轻轻地、规律地,像小动物的鼻息。
——他花了十秒鐘,才意识到那是花凌。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长发有几缕滑落在他颈边,呼出的气息轻轻撩过他的锁骨,她睡相意外地乖,双手蜷着,还抱着他昨晚脱下丢在一旁的外套。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一起睡。
他的大脑清醒速度明显慢于心跳速度。
「……你、你……」他低声喃喃,连自己都听得出那语气里混杂着无奈与慌乱。
他不确定该先挪开她,还是先想想要怎么面对「如果她醒来发现这样」的灾难性场面。
但她睡得太安稳,呼吸太轻,他稍一动,她眉头便微微皱起,肩膀像在梦里被冷风吹到一样缩了缩。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想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手指却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那细软的发丝反着光,轻轻贴着她的脸颊——
半晌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盯着看。
「……完了。」宗四郎喃喃自语,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真的病得不轻。」
他明知道这种距离太近、这种念头太危险,却还是动不了。
胸口有一种奇怪的酸涨感,不是烦躁,不是焦虑,更像满溢的温柔却缠绕着他变成一种折磨。
她的手在他胸口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蹭过他的胸口衣衫,似乎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那一下,就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把他偽装出来的冷静掀翻。
宗四郎压低声音:「你到底是怪兽还是恶魔啊……」
他试着把她轻轻移开,可她整个人像猫一样反射性地又往他温暖的怀里靠。
「喂……」他又试着挣扎一下。
结果花凌迷迷糊糊地呢喃:「副队长,别动,好暖……」
他把手撑在额头上,闭了闭眼,笑出一声极轻的无奈。
「我看我今天哪都别想去了。」
窗外光线越来越亮,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一点温金色的光。
宗四郎怔怔地看着那画面,脑海里闪过昨晚她轻轻抱住自己、说要「帮他变开心」的画面。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被她安慰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被她整个困住了。
他伸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人,又像是哄自己。
她没醒,只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扬起一点点角度。
那笑太纯粹,纯粹得让宗四郎的喉咙有点紧。
他轻声叹了口气,终于闭上眼,「算了,今天早操就放自己一马吧……」
他不再动,让她继续靠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缓缓爬过窗沿,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场静默的罪与救赎。
而宗四郎,这位笑面虎副队长,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困在某个人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