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基地会议室里,气氛一如往常地沉稳而冷峻。
今天是第三与第六部队的联合演练筹备会议,第三部队的队长亚白米娜坐于主位,翻阅着本次作战与资源配置的文件,而来访的西方师团第六部队队长保科宗一郎,则笔直地坐在她对面坐,如雕像般的存在。他银白色长发束成一条整齐辫子垂至背后,表情一贯地冷冽、高傲,他的后方一把特殊设计的140公分特製大刀静静靠着墙立着,枪刀一体,杀意内敛却难掩锋芒。
保科宗一郎是个连一个眼神都让后辈紧张的男人,多年来因为枪械及近战能力极强、被誉为西方狮团防卫队最强的代表之一。
然而这份平静,却在某道身影出现在眼中后彻底破碎。
「米娜队长,我来提交副队长的文件……」
少女的声音软糯,会议室大门一打开明亮的光线落在那张俏丽的脸上,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亚白米娜身边,将文件放下后礼貌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宗一郎下意识瞟了来者一眼,整个人瞬间彷彿被定住。
那一刻似乎时间都慢了半拍。
记忆中在某年春末笑着追逐蝴蝶的她;在夏日庆典绽放的烟花前,开心说着「明年再来」的她;那个从他生命中消失、让整个保科家像死水般沉寂了好几年的她——
而她此刻还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的手刚触到门把的瞬间,宗一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响起:「等一下!」
宗一郎猛地站起,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一手撑上桌面,一个漂亮的翻身动作跃过整张会议桌,那张冷峻的脸庞此刻竟能看出几分失控的情绪。
花凌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那张冷硬却熟悉的脸忽然逼近——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架起防御姿势后退半步,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事,一隻带着茧与力道的手已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太大了,甚至让她纤细的腕骨上迅速浮起一圈红痕。
花凌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本能地用另一隻手去推对方的手臂,戒备地抬眼看他。
她一愣,这个人居然有着与副队长相似的眉眼。
「……你叫什么名字?」宗一郎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像是在追寻什么早已失去的东西。
花凌下意识要回答,唇边已吐出一个轻轻的音节「花……」但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神情立刻绷紧眼底透出明显的防备,声音乾脆转了个方向:「0号。」
宗一郎微微一震,眉间的神色更复杂了,那不只是对这个称呼的疑惑,还有一种久远回忆被搅动的惶乱。
气氛正僵持不下,亚白米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粗暴,很自然地侧过身,用一个不容忽视的站位将两人隔开,手轻轻一推,便将花凌从男人身边带开。
「去休息吧。」米娜像是随口吩咐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却在无声中划下界线。
花凌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乖乖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痕,心中暗暗想:这个陌生人,不但长得像副队长,还力气大得离谱。
背后,宗一郎目送她的背影,指尖还隐隐记得她腕骨的温度与细窄。
会议室大门轻轻闔上,长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会议桌前,宗一郎的视线却依然停留在那扇门的位置,像是隔着厚木仍想看穿门外的走廊。
他的手指轻敲桌面,动作缓慢,节奏不稳。
亚白米娜继续主持会议,在属下报告第三部队与第六部队的合作事项中偶尔提问。
宗一郎依旧坐得笔直,表情看似冷静,但每次被点到时,只是低声「嗯」一声,或极简短地回应,眼神却不在文件上。
几名小队长察觉到了异样,宗一郎队长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开会绝对专注;今天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他明明是最严苛、最不容许分心的那个人,却在此刻心神飘盪。
宗一郎脑中不断回放的,是刚才那一瞬间——大门被推开,柔光从背后洒进来,映出她的轮廓;那双眼睛、那微倾的侧脸,几乎与十年前的记忆重叠到没有缝隙。
他记得她当时急着离开,他几乎是下意识跨过桌面去拦她。
会议的后半段对宗一郎来说,像是蒙在水里听声音——含混、遥远。
直到亚白米娜一句「今天先到这里」,他才微不可察地回了神。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散去。
亚白米娜正收拾桌上的文件,保科宗一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视线若有所思地停在刚才花凌离开的方向。
「亚白队长。」他开口时声音低沉,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刚才那个女孩……她是谁?」
亚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文件整齐叠好,才抬眼与他对视。
「第三部队的暂时协力成员。」她的语气依旧沉稳,「名字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她叫0号。」
「0号……」宗一郎轻声重复这个称呼,眼底闪过不信与疑虑。
十年前的记忆像被粗暴地翻起,那个总是跑在他们四兄弟前面的小女孩,笑声清脆、眼睛明亮,她的名字,与他刚才差点听见的那个音节一模一样。
宗一郎的眉心皱得更深,那个代号像是冷水浇下,但同时又让脑海里的画面更加清晰:庭院里的小女孩、跟在四兄弟身后跌跌撞撞地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像到让他几乎可以相信,时间从未带走她。
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她,和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
不可能只是长得像……他心里这么想着。
可理智又不容他立刻下结论,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我弟认识她吗?」
亚白微微一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说:「宗四郎对她很照顾。」
那不多的几个字,却让宗一郎的眉间皱纹更深。
宗一郎站在走廊上,长廊静得只能听见灯管的轻微电流声。
宗一郎脚步不快,却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他走了几步又停下,仿佛忘记自己要去哪。
不知不觉间他的肩靠上了墙,背后是冰凉的墙面,视线却越过前方的空廊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那在自己掌心微微颤动的手腕……
他的记忆力一向惊人,战场上往往能凭一次瞥见就记下敌人的站位与节奏,如今这能力却成了某种折磨……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每一幕、每一秒,他都能在脑海中重现得毫釐不差。
那光线、那表情、甚至她袖口的细微皱褶,都清晰得像刻进了脑子。
他让画面在脑中一遍又一遍放映,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直到脑海深处,浮现出她刚才随口说的一句:「是来拿副队长的资料。」
宗一郎的思绪骤然一顿,副队长?这支部队的——
副队长,不就是他那个……笨弟弟吗?
宗一郎的手指无声地在大腿侧敲了两下。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旦脑中做出决定,身体就会下意识地先发信号。
他推离墙面,转身沿着走廊往第三部队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而快速,与弟弟一样,他不喜欢拖延,想知道的事就必须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