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走到半途,他停了下来。
这片宿舍区分为新旧两栋,他清楚新宿舍的位置,却完全没有花凌与宗四郎旧宿舍的具体座标。这里戒备森严,就算是他,贸然询问也会引人注意。
宗一郎盯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沉默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并不是放弃,而是换了一条路,他打算回去后从调度纪录、后勤名单与旧档案着手,先查出她的身份,再查出她为何会与弟弟同处一地。
即便脚步离开了这栋建筑,他的脑海里依旧像在慢动作播放刚才的片段——那一抹与记忆重叠的侧影、被自己握在掌心的细瘦手腕,以及她报出的那个名字——「0号」。
他的记忆力极好,连她那一瞬眼底的防备与克制都能清晰还原。
宗一郎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直。
笨弟弟……这回,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回身边?
他拿起通讯器,拨给了一个很少出现在军方公开场合的私人联络号。
「是我。」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帮我查一个人。代号——0号。」
那头沉默了一秒,「军方编号?」
「不清楚。」宗一郎的声音像刀背滑过,「但她现在在第三部队副队长的身边。」
「……知道了。」对方语气瞬间凝重。
宗一郎掛断通讯,俐落地将资料翻到空白页,迅速记下花凌的特徵、声音、神情,甚至她下意识护着手腕时的小动作,对他来说,这些细节就是追踪的线索。
他很清楚,答案不会太快浮现,但他愿意等,只要能再确认一次,那个人是不是十年前从他们生命中消失的「她」。
而稍早前,第三部队医疗室另一处,宗四郎正以手肘撑着病床缓缓坐起身,脸上写着那种「我的人怎么还不回来」的倦色,他拨了通电话给技术室。
「小此木,帮我调一下监控,花凌刚才去送文件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的技术士熟练地操作,很快传来答覆:「找到了……嗯?副队长,你要看这段吗?好像……有点不对劲。」
萤幕亮起,画面定格在会议室门口——
花凌正要推门离开,下一秒一个白发身影跃过会议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宗四郎原本是带着恋爱中的莫名掌控慾在找人,想看看她又跑去哪鬼混。
但当他看见那隻手紧紧抓着花凌、甚至让她皱眉的表情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下来的情绪。
他凭什么碰她……还抓痛她。
手不自觉握紧,关节在光下泛白。
理智告诉他,那是自己的大哥。
可另一股情绪却在心底翻涌——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佔有欲,像是被谁闯进了领地。
旧宿舍的走廊昏黄温暖,花凌一路走回来,心里还在消化刚才的奇怪场面——那个白发男人的脸既熟悉又陌生,还有种不知名的压迫感。
她回到旧宿舍后,手里还抱着一叠空文件夹,一进门就先到洗手台前,用凉水冲了冲手腕,低声嘀咕:「那人力气真大……防卫队是不是都这么喜欢用抓的?」
等她走回走廊时,才注意到副队长的房门半掩着。
门内的灯光昏黄,宗四郎就坐在书桌边,背对着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副队长?」花凌探头,笑着挥了挥手,「我回来啦。」
宗四郎回过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可眼底的情绪却像暗潮般不易察觉。
视线短暂落在她微红的手腕上,又很快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只是淡淡说:「进来。」
那声音不重,但却让花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乖乖走进房间。
她并不知道,宗四郎已经把刚才的画面在脑中重播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让那股不知名的佔有慾更深一层。
花凌全然没察觉到自己刚才差点引发一场兄弟间的对峙。
她刚把手上的资料夹放在桌上,转身却愣了一下,因为此时副队长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脸,笑瞇瞇地看着她。
「回来了啊。」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轻松,但笑意底下藏着一丝压抑的情绪,像一潭表面平静却暗潮汹涌的水。
花凌下意识摸了摸被袖口遮住的手腕:「嗯……刚才在会议室……」
「我知道。」宗四郎打断她,笑容依旧,却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先是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淡红的痕跡,力度不重,却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顺势将她的手抬起、翻过,指尖滑到掌心轻压,沿着她的手指慢慢收拢,那动作像是在把这只手完整地包进自己掌心里,确保不会再被别人抓住。
花凌愣了愣:「副队长?」
宗四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下头,指尖又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滑到肘弯,像在检查有没有其他痕跡。最后,他乾脆将她半推半带地拉近一步,另一隻手落到她的肩头,掌心稳稳按着,不让她后退。
「原来还会留下痕跡啊……」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说,但靠得这么近,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花凌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副队长今天的眼神很近,很专注,专注得让她心里发痒。
「你干嘛这样看我啊……我、我没偷吃你的怪兽肉乾啊!」她乾脆用搞笑掩饰莫名的心跳。
宗四郎这才像是回过神,低低笑了一声,手却还停留在她肩上不肯放:「没事,晚上训练加练。」
「……又是加练!」花凌的抱怨声在房里回盪。
宗四郎慢慢收回手,掌心仍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才终于笑得更自然一些。因为只有在这样触碰着的时候,他才能确定,她还在这里,只属于自己。
花凌一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发现心跳还有点快。
「奇怪……副队长今天怎么怪怪的?」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囔。
脱外套时,手腕上的红痕又映入眼帘,她皱了皱眉——不是痛,是副队长刚才那句「原来还会留下痕跡啊……」在脑子里像被重播键卡住一样,反覆播放。
「他是想表扬我的耐痛力吗?还是怪我没带护腕出门?」
「……不对啊,那个笑容,好像有点……嗯……像是我偷吃他私藏的怪兽肉乾时他看我的表情?」
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要去想这种奇怪的事。
「对对对,肯定是我想太多。副队长笑瞇瞇的时候,可怕的是之后会加训练,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
花凌这么安慰自己,转身就扑到床上,把手腕藏进棉被里,打算补个午觉。
只是没睡几分鐘,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会议室那个白发陌生人伸手抓住她的画面——
她猛地翻身,脸埋进枕头:「不对不对不对!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外头的雨声拍打着旧宿舍的窗,她又嘟了一句:「今天大家都好奇怪,一定是都没睡饱……一定是这样。」
说完,自己都没发现耳尖染了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