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一他生得像极了某人
太医院东廊幽静,药香混着草木潮气扑鼻而来,却不令人厌,反倒叫人心绪安定几分。
赵有瑜在小榻边坐下,手中茶盏未啜,神色淡淡,似是身体不适,又似另有所思。不多时,便有一名中年太医快步赶来,衣襟整洁,鬚发微白,正是太医院资歷极深的吴太医。
他一见赵有瑜,行礼道:「下官吴远山,不知娘子哪里不适?」
赵有瑜抬眸望了他一眼,眼神清润不惊,语气亦无半分异样,「劳烦吴太医了,只是些小病,近日头晕乏力,或与旧疾有关。只是……」她话锋微顿,垂下眼睫,神情略显为难,「小女子身体不便,恕不方便由男子诊脉。」
她说得既委婉又自然,语气平静,却将「避嫌」二字嵌入骨子,叫人无可反驳。
吴太医愣了一瞬,随即会意,忙俯身应道:「娘子说得极是,是老朽疏忽了。府中有擅内科的女医官姜似,医术颇佳,下官这便请她过来为娘子诊治。」
「那便劳烦了。」赵有瑜頷首一笑,姿态从容。
不多时,一名年轻女子快步赶至,身着太医院深青医服,步履稳健、眉目清秀,一双眼冷静如霜雪,举止之间带着淡漠与从容。
「民女姜似,参见赵二娘子。」她声音平静,行礼得体,言语间不见半分曲意逢迎。
「无须多礼。」她缓声道,袖中微收,将手腕自然伸出覆在脉枕之上。
姜似取出帕子轻掩诊脉之处,俯身探脉时指尖极轻极稳,彷彿每一寸皮肤都不曾惊扰。屋内一时静謐无声,只馀药香繚绕。
姜似奉茶送上,轻声一句:「屋里没人,娘子儘管说。」
赵有瑜接过茶盏,视线不动,语气不紧不慢:「阳都侯可以来探过?」
姜似会意,低声道:「阳都侯确曾借吴太医之口提过一嘴,说『四月天,白毫乌龙正合时宜』。说完便带过,既不追问,也未留人。」
「还知道不能冒进。」赵有瑜轻声一笑,眸中涌起一层柔光,像是春水盪漾,又像是心中暗潮浮动。
姜似见她笑,便知她与谢应淮已心中有数,语气便也放松些:「前些日子阳都侯被陷入狱,圣上大急,竟亲自来太医院讨了一盏白毫乌龙喝。若非娘子早嘱我在药录上给圣上留了个『安』字,怕是太后早有所察觉了。」
一提太后,赵有瑜眸色微沉,心头泛起些说不清的闷意,总觉得……她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她按下疑绪,问:「当年宫中蚀心骨的事,你可查出什么眉目?」
姜似摇头,声音带着些许懊悔:「太医院那场大火,把所有人证物证都烧了个乾净。如今要想捡出一点蛛丝马跡,怕是比大海捞针还难。」
赵有瑜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那火……是在我父亲被诬陷之后起的?」
「是。赵院使被指证当晚,太医院便失火,整整烧了两个时辰,一共死了三十八人,其中不乏与赵院使交好的医官与医女。」
她指节轻敲案几,思绪深深浅浅地翻:「火起得这么快……会不会是那些人知道些什么,被人灭了口?」
姜似神色凝重,缓缓頷首:「这种可能,不能排除。」
姜似沉吟半晌,似有难言之隐,终是低声道:「那场火后,所有倖存者的调任都极快,其中有一位原是赵院使提拔进太医院的年轻医官,叫顾鸿业。火后第三日,他就被调去了边地军营,从此杳无音讯。」
「顾鸿业……」赵有瑜低声咀嚼这名字,「我记得他。」
顾鸿业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那时时常到赵家走动,她也曾嘴甜喊过一声鸿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