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不过是教他些规矩
也不知怎么地,兜兜转转,「决不娶赵氏女」这句话传得满大街都是。
「这傢伙又再搞什么鬼。」赵有瑜听闻此传言,嘀咕了几句,啼笑皆非。
她本想就此当个笑话听过,便见阿春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娘子,宫里的内侍刚送来口諭,太后召您入宫。」
赵有瑜眉头微挑,「今日怎会忽然想起我?」
阿春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好像与最近的传言有关。奴婢听说,阳都侯那句话虽是私下与皇上说的,可如今早已传得满宫大街皆知,太后怕是想探探您的心思。」
赵有瑜闻言眸光微动,原本风轻云淡的神色也渐渐收敛,谢应淮与她之间种种,本就是半真半假,如今被传得满城风雨,连太后都坐不住,倒也不奇怪。
「备车吧,既是太后召见,不能怠慢。」她语气平静。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仅以一支青玉簪挽发,举止恬淡却不失端庄。
马车缓缓驶出赵府,沿着皇城主道往宫门而去。春日晴和,宫门高耸,日光落在金色琉璃瓦上,映得光影斑驳,巍然不可侵犯。
永嘉宫内香气清雅,太后坐于雕花榻上,身着素锦霞衣,眉眼之间尽是从容与慈和,手中握着一串温润佛珠,缓缓拨转,声响细微,却如滴水入深潭,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赵有瑜自宫人引入殿内,恭恭敬敬行礼:「臣女赵有瑜,叩见太后。」
太后眼尾一弯,和顏悦色道:「瑜姐儿免礼。来,坐到哀家身边来。」瞧着倒像是久未见的长辈见着旧识,竟无半分威压。
这声瑜姐儿叫得亲暱慈蔼,却唤得赵有瑜心口一凝,当年她年幼确实也曾随父亲入宫,当时的太后也还不是太后,而只是刚入宫的婕贵人。
赵有瑜依言落座,姿态端方,温婉得像个大家闺秀。
「想当年见瑜姐儿时,还只是这么一丁点儿大,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太后端详着她,目光和煦,似在认真回忆往昔,却又似无意般轻轻道出:「这些日子,外头可热闹得很,什么『决不娶赵氏女』,真假难辨,连宫里的嬤嬤们都来问哀家……瑜姐儿,可曾受了什么委屈?」
「太后明鑑。阳都侯既言不娶赵氏女,臣女自然也不敢高攀谢氏郎。」赵有瑜声音低婉,神情似惶恐不安,眉宇之间却不经意透出几分挣扎与愧怀。
太后闻言不语,只轻捻佛珠,珠声细碎,似与心思相应:「哀家可不信你们之间真有那般深的嫌隙,当年谢赵两府,是先帝亲自赐婚。若你心底仍有一分情分,哀家自会为你们作个主,促成此事也未尝不可。」
促什么?促成一场各怀算计的怨偶?太后的话语温润如水,却句句藏针,倒像是要她这头小白兔自个儿往陷阱里跳。
赵有瑜静默片刻,眼睫微垂,声音清缓却不失坚定:「当年若非二叔大义灭亲,先帝又心怀慈悯,今日臣女恐怕早已作古。阳都侯身家清正、恩泽深厚,臣女万万不敢有所妄想,只愿为阳都侯焚香祈福,盼他此生得遇良人,平安喜乐,无忧无灾。」
太后闻言一笑,未置可否,指尖缓缓拨动佛珠,声音如细雨轻落,「归元寺遇刺之事,哀家也听说了些。若非命大,恐怕今日便无缘再见你这张小脸。」
赵有瑜指尖微紧,藏住眸底闪过的光锋,面上却仍旧恭顺:「是臣女命大,亦蒙路过的侯爷相救,方得捡回一条命。」
「可不是命大么?」太后轻轻笑了声,她语气转缓,眼中波光不明,「瑜姐儿,这宫里宫外水深,哀家知道你聪慧,但聪慧的人啊,更要知何时进,何时退。命,是好命;心,还得是清心。」
从寿安宫出来时,天光已淡,薄云遮日,殿檐滴水未乾。
赵有瑜行至廊下,脚步不快。方才与太后一番话语,字字句句皆如春风细雨,却落在心头尽是冷意。她低垂眼睫,正沉思间,耳畔忽传来一声压低的怒斥。
「小贱种,眼睛长哪儿去了?这是你该走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