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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 不过是教他些规矩(2 / 2)

赵有瑜微一抬头,便见转角处两名着上直局服色的年轻内侍,正将一个瘦小的太监推搡在地。

那小太监半边面容几乎毁去,看得令人心生恐惧,只颤抖着身体如狗一般伏在地上,不断磕着头,把额头都磕出血,露出的手腕不满伤痕,红的白的,一看就是经常受刑所致。

他双手抱头,不敢作声,身侧有被打落的食盒滚在地上,里头糕点沾了泥,散了一地。

赵有瑜眉头微蹙,提脚便要离去,本不欲多生事端,却听那打骂声骤然狠厉,小太监闷哼声从牙缝中渗出,血腥与喘息交杂,令人心悸。脚尖踹得沉狠,鞋印子在那瘦小身躯上重重落下,竟还有人揪着他下巴,讥嘲他面容丑陋:「真不明白,太后明明最厌他这副德性,怎还留着他在跟前伺候?光看这张脸就让人噁心。」

「嘘……小声点。这张脸,可是太后亲手动的。」

细碎的耳语像针刺般落在耳边,赵有瑜脚步一顿,心底没由来地一紧,少年急促粗重的喘息声渗着血气,忽然间,她脑海里闪过了父亲赵朗得的影子。

父亲身为太医院院使,最是心软。若是在宫中撞见这样的事……他会不会,出手帮上一把?

「娘子,那小太监的脸……」阿春低声道,不忍再看。

赵有瑜眼眸微垂,片刻后抬头,眸光沉静,她转了转腕间的帕角,旋即脚步一转,缓缓向前。

「两位公公,我有些头晕,敢问太医院可是在这一带?」她语音不高,却从容稳重,气度自成。

两名内侍一怔,回头见她衣着素雅而不失品第,气质冷凝端方,心下不由一警,有人试探问:「这位……娘子可是……?」

阿春上前一步,笑容得体:「我家娘子姓赵,是工部郎中赵大人的姪女,今日奉太后凤召入宫请安,这会儿娘子忽感头晕,还请公公指个方向,太医院可怎么走?」

话一落,赵有瑜眼角馀光扫过地上那小太监,只见他肩膀猛地一抖。

那一瞬,她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直觉。赵二娘子之名宫中虽未得见,却是人尽皆知──罪臣赵朗得之女,阳都侯前婚未成的未婚妻,谁听了这几重身份,不要思量几分?

两名内侍互望一眼,皆心知这主不好惹,不敢多言。为避麻烦,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指了东廊方向:「原来是赵二娘子,太医院便在前头东面,直走可到。」

「有劳二位公公了。」赵有瑜语气平和,微微頷首,她抬脚走出数步,却忽地停下,回身,语声轻缓,却字字清楚:「也不知皇上若知天子脚下,竟有公公这般打骂同僚,不知作何感想?」

两名内侍神色一僵,脸色登时发白,强撑着笑意道:「赵二娘子说的是,这……不过是教他些规矩罢了。」

「我瞧这孩子满身都是规矩了,公公这教法,怕是谁也不敢领教。」赵有瑜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却分毫不让。

内侍心中发毛,身子都跟着哆嗦了一下,「是是……赵二娘子教训得极是。」

赵有瑜不再理会他们,走到小太监面前,半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细緻的白玉小药瓶,声音轻柔:「这是祛疤的药膏,你拿去用。」

伏在地上的少年浑身一震,却仍低着头不敢抬眼,双肩紧绷得像弓弦般颤抖,整张脸死死贴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埋入尘土深处。

赵有瑜望着他微缩的身影,唇角抿了抿,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将小药瓶搁在他面前的地砖上,语气轻轻的:「好生收着吧。」

她站起身,转身带着阿春离去,背影沉静如水。

她不知道,身后那两名内侍见那白玉药瓶器形精巧,当即心生贪念,正欲趁少年不敢动时据为己有。谁料那小太监忽地如疯了般猛然扑起,张手将药瓶死死抢回,力气之狠,几乎带着慌乱求生的挣扎。

两名内侍勃然大怒,当即又是一顿拳脚,但那少年却始终蜷曲着身子护住怀中的药瓶,任凭拳风落在背上、肋间、手臂,却一动不动,死也不肯放手。

灰土飞扬间,他紧抱着那枚小药瓶,指节发白,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