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似看她一眼,点头道:「他当年与赵院使最亲近,也最清楚蚀心骨的真方流传自何处。若说还有人手里留了线索,怕就是他了。」
「不知。火场后有名册,但名册早被太医院新院使重抄过一遍,若非我偷偷留了原本副录,这名字也早从世上抹去了。」
赵有瑜垂眸,轻声道:「所以,顾鸿业可能是唯一的活口。」
姜似神情凝重:「可他如今在哪儿,无从查起。他当年被调往的是幽州军营,那时战事紧,名义上是补缺,其实像是……被流放。」
「司马相若真在这场事里动了手脚,他手上若握着证据,不死才奇怪。」她声音淡淡,却如水下寒冰。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他还有什么人可牵连?」
姜似翻了翻袖中一张旧纸条,「他有个妹妹,名叫顾清欢。当年是宫里一名採药女,火后就被送去了净室,近年被调去慈寧殿侍香,如今……就在太后近前。」
「又是太后。」赵有瑜低声一叹,声音几不可闻。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将眸中锋芒收敛,只馀淡淡语气:「既是军营之事,或可借阳都侯之手查一查。」
语罢,又补了一句:「你在宫中行事,务必小心。」
「放心吧,娘子。」姜似眉眼含笑,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沉稳。
赵有瑜似是想起什么,微偏头问道:「对了,你可知宫里有个小太监,模样极为……不堪入目?」
她语带迟疑,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形容那孩子的脸,只觉得惨烈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模样。
姜似闻言便知她说的是谁,低声道:「娘子说的是那个小贱子吧。」
小贱子?就连名字都取得如此这般随意。
见赵有瑜神色微变,她才接着说:「他那张脸,是太后亲手毁的。听说还命人往死里折磨了好几回,竟还留了他一条命。」
「……太后为何要这么做?」赵有瑜皱起眉头,眉心几欲拧成结。
姜似压低声音:「说法很多。有的说,是因为太后厌他那张脸;也有的说,他生得像极了某人……但到底是真是假,没人敢问。」
赵有瑜微怔,心头浮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姜似见她神色凝重,反倒轻笑一声,调剂气氛似的说:「二娘子这是被那孩子的模样吓到了,心里不忍吧?想当年,赵院使也总是这般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
赵有瑜闻言轻声一笑,眉心却始终紧蹙,似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父亲当年也在宫中见过那孩子?」
「……是。赵院使也曾提过,那时他才三、四岁,模样还不似如今这般悽楚。」
这么小就被送入宫中,受尽虐待,令人唏嘘。
一个瘦弱的身影踽踽独行,血痕一路拖曳。他浑身痛得发颤,却死死握着手中的小药瓶,回到那间狭窄阴冷的小柴房,他低低蹲下,悄悄从床底拖出一隻旧木箱,里头摆着一瓶旧得泛黄、却因经年摩挲而透着光泽的伤药。
竟与赵有瑜今日所赠,一模一样。
小贱子颤抖着手,将新瓶小心翼翼放入箱中,整整齐齐,彷彿供奉,又像朝圣。
幽暗的柴房中似有一束微光透入,剎那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