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回应什么吗?说我觉得很漂亮?」他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狠狠震了一下。
「所以,」我勉强扯出一个笑,「你觉得我穿起来,还是没有伍伊琳好看?」
他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就是上次吉他社成果发表,」我说,「你看得目不转睛的那个女生。」
他恍然大悟似地「喔」了一声。
「是喔。」他笑了笑,「原来她叫伍伊琳。」
他的反应很自然,也很真诚。不像是在装傻,也不像是在敷衍。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真的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可这个认知,没有让我好过一点。
「算了。」我耸耸肩,「我输了可以吧。」
「反正我身材本来就没人家好。」
他皱起眉,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认真。
「我觉得原本的你就很好了,你不用去模仿她。」
那句话,本来应该是安慰。
可听在我耳里,却荒谬得让人想笑。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换了一个不像自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站到他面前。
而他的回应,却叫我不用模仿她。
我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角勉强弯了一下,却完全笑不出来。
最后,我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进宿舍。
我一打开宿舍门,眼泪就整个溃堤。
像是一路撑着的东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全数失守。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几乎是哭着说出口,「我明明做了这么多。」
君怡被我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她显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先走过来拍着我的背。
「欸、欸,你怎么了?」
她掩不住担心看着我,连旁边不熟的室友都探头。
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喘气。
「刚刚那个……」君怡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是那个65号先生吗?」
我用力点头,眼泪完全停不下来。
「我觉得我好像失恋了!」我几乎是用喊的,「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声音一出来,然后我哭得更兇。
「我为了他改变那么多……」我抹着脸,语气失控,「穿我平常根本不敢穿的衣服、做我本来不会做的事……」
「结果他居然跟我说。」我吸了一口气,却怎么都吸不满。
「叫我不要模仿她,以前的我比较好。」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那句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越想越痛。
我整个人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哭着,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君怡终于慢慢拼凑出来,她发现我和那个65号先生之间,显然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只是,她还不知道那条线,到底走了多深。
她没有急着问,只是转身倒了一杯水,蹲到我面前。
「来,先喝一口水,」她语气很稳,「慢慢跟我说,好吗?」
好一下子,我才真的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后来,我把这学期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她。
从开学第一天遇到他到后来曖昧到我怎么开始怀疑自己,想改变自己,跨越自己的心理障碍去面对林家同。
君怡听得很安静,没有插话。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不是要说他不好喔。」她很冷静地说,「可是如果一个人一直在跟你打躲避球,却又不让你离开……」
她看着我,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她用她清醒的脑袋跟我分析。
「那这个人,其实不太行。」
她的话好像也打醒了我。
我突然明白,原来我不是疯了,也不是太贪心。
我只是,真的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太久了,我真的没办法再陪他打躲避球。
被君怡那句话点醒之后,我第一次认真地想,是不是该停下来了。
虽然君怡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们对爱情的理解,多半停留在想像里。
可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经验也能看得明白。
该暗示的、该明说的,我都已经做得够清楚了。如果一个人仍然不愿意给出答案,那本身,就是答案。
我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去争取过什么。不论是一件事,还是一个人。
可林家同的回应始终不温不火,我又何必继续,一个人唱着没有观眾的独角戏于是,我决定放下他。
不是立刻不喜欢,而是慢慢把那份情感收回来。冷静想想,那些心跳、期待与不安,或许只是身体里的化学反应在作祟。多巴胺让人兴奋,催產素让人依恋,于是大脑替我编织了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想。
等这些指数慢慢退去,也许我就能恢復理智。
像君怡那样,清醒一点,不再被情绪牵着走。
我没有再纠结他说「原本的我就很好」那句话。
穿搭换换口味,我觉得也不坏。那些曾经被我封存起来的衣服,我没有再拿出来,也像是,跟过去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道了别。
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他开始慌了。
他传讯息来关心我,问我在干嘛、最近好不好。
通识课上,我刻意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不是赌气,只是不想再给他任何还有机会的错觉。
我心里很清楚,他需要的不是我陪他聊天,而是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在一起。
而不是继续跟我玩那场没有终点的躲避球。
下课时间,他快步追上来,伸手想拦我。
我甚至没有停下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借过。」
语气平静,情绪非常冷淡。
我感觉得到,他被我的反应吓到了,那不是他熟悉的我。
那天之后,他的讯息更多了。
tom听完后,忍不住皱眉。
「他未免也太晚发现了吧,现在才要拼命挽回你。」他语气有点不平。
「其实我不觉得他是太晚发现,」慢慢说,「比较像是他快克制不了了。」
我想起以前老师提过的那个故事。关于亚当,关于被禁止的苹果。
「我觉得他就是亚当。」
我说这句话时,眼神难得亮了一下。
再细数几週,就要期末考了。也意味着,我和林家同之间,那条本就脆弱的连结,终于走到尽头。
当我开始认真打扮,身边的善意明显变多了。
可我并不觉得这代表什么行情变好。看着手机里一封又一封的讯息,我一则也没有回。就连林家同的关心,我也没有点开。
「我们聊聊好吗?」那是他最后传来的讯息。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想再被他牵着走。他的情绪、他的好不好,总是轻易左右我的选择。
可同时,我又无比渴望他能给我一个不拐弯抹角的回答,一句简单的「好」,一句「我们在一起」。
明明是冬天,却下起了一场大雨。半山坡上的校园,很快被浓雾笼罩。
我被困在系栋之间,只好站在走廊里,等雨停了再回宿舍。
我搓着手心,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我在走廊另一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假装没看见他,反而先和宇皓学长打招呼。
「嗨,诗婷!」宇皓学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朝气。
明明很清楚,眼前站着的是两个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林家同,
他脸上的神情一闪而过的失落,我其实看见了。
也正因为看见,心里才更不捨。
「对啊。」宇皓学长问我,「你吃了吗?」
「晚点再吃,不太饿。」
「没有,忘了带伞,想说等雨停再回宿舍。」
宇皓学长看了眼外头的天气,又转头问他。
「你不是要下山?顺便啊。」
「喔。」他没有拒绝,只简单应了一声,手里握着伞。
「没关係,我再等等。」我婉拒。
「我跟你说,」宇皓学长笑了笑,「照这个雨势,今天不会停啦。」
说完,他像是有意无意地推了我们一把。
「好啦,我要回社办了,拜拜。」
他打开伞,让我走在内侧。距离近得,比之前他陪我回宿舍时,还要近。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他微微侧过身,把我护在怀里,尽量不让我淋到雨,我原本已经收回的心,却又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雨下得很大,他自己淋湿了,却一再确认我有没有着凉。
到了宿舍门口,我才发现,他左半边的衣服,几乎全湿了。
「谢谢。」我停下脚步。
「那我先走了。」他说得很客气,也很有分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想起刚刚刻意对他的冷淡。
那一瞬间,心口忽然一阵刺痛,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明明对他的每一个靠近,都还这么有感觉。
我是不是给他一个可以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