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听出我的自嘲,宽慰的说着。
「别打趣我了,李建案子应该挺棘手的吧?」
我暗自想着这职业果然都很会察言观色。
「嗯。漪白,实话告诉你若只靠这段影片的话,判决可能不重,大多数情况会以交罚金或缓刑就能收场。而且…说句你不爱听的,你的性别与大眾刻板印象都确实会给此案结果带来很大的影响。」
「不过从影片熟练度来看,对方很大概率不是初犯,若能找到其他受害者出面指证,胜诉的可能性才会比较大。但这也恰恰是最棘手的地方——有多少人会愿意站出来,他们遭受的是什么程度的伤害,性别是否侷限于『男性』等等,都会影响最终判决。」
他眼里是对工作的热爱与敬畏,是我学生时期少有见到的奕奕神采。
「不过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和资本对抗这条路定是满路荆棘,甚至对你的事业不会有任何帮助。漪白,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会是一条漫长而又困难的道路。」
我定定的看着对方,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我,有精力能做到那一刻吗?
会不会在那之前结束掉自己的……。
没错,这对我的事业一点帮助也没有。
就当做点有意义的事回馈社会,能行吗?
「我……不保证我能做好。你,要帮我吗?」
「……嗯!当然,这点还是不能少的~」
对方愣了许久,而后坚定的向我点了点头,笑着把五指併拢搓了搓。
我浅淡的笑了笑,缓缓走出待客室。
出律所后天空依旧冷淡,但太阳早已悬掛半空,伏见天日。
下午开了两场会议后被领导叫了过去。
我刚进公司时是他带了我一段时间,而后晋升成了部门主管,我也成了组长。他算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人,也很惜才,可这次的事件却不免让人有些失望。
「主管,你知道的吧。」
在漫长的铺垫后我定定的看着对方眼睛,他的话语被我打断,囁嚅的嗡张着口。
「知道李建是个什么样的人,却没有告诉我」
我的语气变得绵软无力。
「你.....唉——」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首先……篆神豪是真的很成功,这点先再次恭喜你,其次,这刚好是李建喜欢的题材,他会看上你我并不意外,我认为这对于你的未来会很有帮助,只是——」
「所以你是忽略了他的人品还是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我又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这已经以下犯上了,我最近到底要犯多少次错误。
我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然后转成被冒犯到的恼羞成怒。
我掌心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无力的松开了道歉。
「——唉…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叫你带实习本意是想让你有个伴,顺便学习一下,你是我一直很看重的人才。我犯的最致命的错误是我没告知你要提防……对」
「还有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欢男的。」
对方自觉羞愧的低了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不知道那为什么不让我带个男实习过去?这期进来的性别比是差不多的吧?」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带男生。」
「太牵强了。你知道我的个性,也比我更清楚实习生的能力值」
言下之意是这期男性能力普遍低于女生一点点。
「漪白……这次分红你拿多一点,然后……你想怎么处置他」
他转移了话题,我想…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此刻我神情严肃,身体却僵硬着,我不知是否为我没有认清主管的品性,还是他一时糊涂。
——投资方少了他除了比较吃力外并不会有更大影响。
这是在我检查预算时偶然得出的结论,于是我更加失望。
「…………我不会向上级说明。」
对方木訥的低了低头,抓了抓头发后说着。
好在他还算清明,也幸亏他是这样的个性。
「主管,我一直很尊敬您的。」
在开门的前一刻我停了下来,手指用力摁着门把手,
用力到连身形都微微颤了抖。
我不知此刻表情是否狰狞,但我想应该是很难看的。
在深吸几口气后我回头望着主管,失望的说。
手还在颤抖着,会影响工作吗?
我回到工位前,竟看到了一小盒饼乾与便籤——是芳仪给的。我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跡写着简短的感谢,指尖的颤抖似乎减缓了不少。
环顾四周,大约三分之二的同事已经下班了,剩下的人埋首键盘,为生计敲打着自己的生命。天光渐暗,室内的白光愈发刺眼,那是他们以努力为本硬挤出的繁荣。
今天——就交给他们吧。
我收拾好公事包,起身离开。
连续几天,我都早早就下了班,实在是没什么精力逼自己加班了。明明累的要死,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多了便拿起手机,滑一滑姜竹言的聊天室,我们已经5天没有说话了——我才知道我早已习惯有他的存在。
最近手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失了眠。心里諮询师的话又悄悄攀上了心头,也许——我真的病得不轻。好不容易熬到了週五,我却突然想在这天加点班——我好像在害怕什么。
直到指针指向了21:00,我才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伸了伸懒腰,闔上电脑。
我——还是得道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