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打开那扇小木门,暖黄灯光依旧照的人晕晕的,人数适中的店面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几丝,进门就对上那双深邃深沉的眼眸,他似乎在期盼什么,又带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一时无法拆解分析。
坐上吧台后不知为何有点尷尬,只能先开口点餐。
他轻轻地将饮品放在我的面前,製作的期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更加害怕我真的永远把他推开了。
肌肉绷紧的发麻,我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才好。
我不知他转身是否是要离开我所在的地方,我害怕他离我而去,所以我叫住了他。
他顿住了身形,有些讶异的回头望向我。
「那个……那天……对不起。」
我头低低的,却还是在句末鼓起勇气看向姜竹言。
「我……控制不住情绪,我说了……讨人厌的话,我惹你生气了……」
而后我又把眼神撇开,飘忽不定的看向他处。
「我可能还害你失望了……我说了气话,我并没有那么想。」
「我生气时应该————应该闭嘴不说话的,我...我就不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不该过来的!不该——」
「好了。漪白,我知道了,知道了。」
见我越说越多我的不足之处,姜竹言赶忙出声打断了我,不知何时他早已面对着我,神情又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漪白…谢谢你告诉我,真的!很谢谢你」
对方掛上了浅淡的微笑,像如释重负般散发暖阳似的温柔。
酒窖香馥郁,混着菸草与胡桃木味一起席捲鼻腔,是闻了小半年都不曾腻过的芬芳。从未觉得刺眼的黄光在此刻竟轻易夺去我的视线,使我恍了心神。
「我当时确实很生气,我也想了很多,我想我当时有注意到你的状态,不知是人多,还是在意外的时段遇到意外的你,我开心的心情让我并不以为意你的难受」
「我想我有注意到的,却还是被你带刺的话给激到,我想我应该再更成熟一点,情绪再更稳定一点——」
「不是的!是我不该发脾气的,不是你造成的我却对着你生气,是我的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我开口打断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身体微微前倾,酒精让我有些燥热,我忽略了更加剧烈的颤抖。
「呃——好……我..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他抬起双手示意我后退点,似乎很意外我的反应,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个——哈哈,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老实说我也在想是不是我哪句话使你爆发,是否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还担心……总之!我其实也有写道歉信给你,我想这样比较有诚意」
——还担心你是否从一开始就厌烦我的靠近。
他挠了挠头,歪着头笑着把信递给了我。
我的症状好像有些缓解,也不知是否为错觉。
「还有,这几天我没和你联系,抱歉啊!我一直在纠结,结果就拖到了现在,你打开看看吧!虽然我好像都在刚才说完了」
说完他乾笑了两声,用眼神示意我打开。
拆开精美復古的小贴纸,入眼是一张折叠了三次,泛着墨水味的纸。
字跡熟悉的在心底化开,我想起了那张藏在大衣里的秘密——短短三个英文词,怎么会这么这么长呢?长到馀韵在我心里留存至今。
我生怕错过任何一撇一捺似的,仔细阅读着。
语末,「愿喜乐,心想事成。」的祝福语将眼眶盛满了惊讶,我有多久没被说过「开心点」,多少人曾在意过我的情绪呢?
他正摇晃着他人所点的酒品,眼睛不眨的看着我。
「我……从不真心觉得你烦……相反地…我、可能...你...…(靠近)很好..」
我温吞的说着不着调的句子,我并不擅长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语。
「我把你……当朋友……的。」
手指又无意识的抠着指尖,其馀则紧抓着衣襬。
「你还好吗?你好像在颤抖,很冷吗?」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关切的询问我身体状况。
他将酒交给服务生后便将身体向我。
「我没事的。我并不冷」
「可是...我看你好像抖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手指先别抠了,等等流血就不好了——」
他前倾身按住我的肩膀,我想他能感受到我肌肉的振奋。
手指不再互相摩挲,只是强行使它僵着,我也是争斗了很久才抢回一点身体控制权。
「好…我真的没事,这样一段时间了,等等它就不会抖了」
我有些难耐的说着,我抠着指尖只是为了缓解焦虑。
缓解不了就只好委屈了心脏。
「你很焦虑吗?上礼拜五是不是有发生什么事?」
他眼神愈关切我便愈加焦躁。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等等,我好像从哪听过这句话。
「嗯…不是什么大事,情绪有点被影响到罢了……所以...(上)礼拜六才这样对你,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人有情绪是很正常的,不用藏着,更不用压抑它,不然容易生病——等等,你...!?」
他似是想到什么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囁嚅着一时发不出声。
「你这样...多久了?你说一段时间...是多久?」
看着我的样子他似乎确定了什么,语气变得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眼里满是心疼。
「没有很久..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在抖着,骗不了人的。
「什么叫没事!这样下去只会更严重的」
不知何时他早已走出流理台,在我旁边坐着。
「明天我有空,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好吗?生病也一个人的话,太孤单了。」
他拉着我的手,试图透过按摩缓解我的症状。
「明天医院只有早上有开吧?我又不掛急诊」
我看着他拉过的那隻手,难得的没有松开。
其实我知道这样一点用也没有。
「早上我也有空,这事不能耽搁的」
他眼里的认真让我差点就信过他的谎言了。
「不用这样迁就我,我知道你营业到凌晨4:00,回到家你也需要休息,门诊週末只有明早开,忍一两天不算什么的。」
「你就要这样忍心看我又难受两天吗?」
「因为你生病,所以我心疼难受啊!」
我嗡张着口看着他,手上被按摩的力道加重,我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他才像注意到一般松了力道,却依旧拉着我的手。
「——你真的要这么坚持吗?」
「我不希望你生病还要忍着难受,也不想你连看病都是一个人,我们……我们是朋友啊!你不是一个人」
他语气有一瞬间变得古怪,却在下一秒转为认真。
「嗯…如果你真的很间,我等你公休那天请假」
「礼拜一。就下礼拜一,下午我陪你去,早上我休息,行了吧?」
语气里充满着「这是底线了!」的感觉,神情依旧认真,手却刻意控制着力道。
我败下阵来,妥协的说。
「看病完我请你吃晚餐?」
「信上写了『我想我们和好也要有个明确的开始。』」
「不用,你是病人~上次你请,这次就我请吧!」
他故意拉长「病人」的尾音,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