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只是稍微暗了一点,阳台也点了灯,汤向的白色纯棉帽t就这样被甲虫看上了。
汤向睁大眼,还真猜中了,毕竟会让周江承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虫子了,他不禁失笑:「这什么地方还能有甲虫?」他想看看,但在视线死角。
心里却浮起莫名的不适。那虫子附着在他后腰,不打招呼地攀上来,没有恶意,无声无息,竟教人紧张。
他想起了什么人,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像能甩掉什么无形的重量。没说什么,也不打算深究这突如其来的联想。
周江承想抓,被他制止了:「牠脚上有勾,不好抓吧?要不我进去把衣服脱了丢外面,让牠自己走?」
周江承确实也没那么想抓,他现在更想问的是:虫怎么不赶快自行滚蛋!他会怕啊!
汤向看了看他,要走进客厅,周江承怕半路起飞的阴招,拦住他,慢慢地捲起他的衣服,包住虫才进门。江大宝很好奇,一直在嗅那个黑黑硬硬的小生命。
汤向缓缓脱下衣服,交给周江承,穿着贴身背心自行回房随手换了件衬衫,坐在沙发里。
「掛在外面了。」周江承报备。
江大宝在拉门边贴着,很执着认识那个小客人。
「嗯。」汤向应了声,又看了一眼,抬手把刚完成的画送给他:「暂放你这,生日那天才是你的。」
他一愣,抬眼看了看汤向,呆呆应了声:「喔。」
他们刚认识时,他问过汤向的生日,对方说每天都一样重要,照常最好。他们就一起如此,一晃就要二十年。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一份礼物。
「那,我也补一个?」他想着汤向的生日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汤向心一沉,笑得轻:「大哥,你是嫌自己事情不够多?别太贪心了。」
「我——那不然,你说一个?」
「你再放几天假?」汤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不如你就放到生日那天再回来,我麻烦陈与时过来,挺好的。」汤向逗他逗得理所当然。
「我人就在这里,不需要别人来。」他贴着他坐了下来,明显地紧绷起来。
「那想想这画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就算了吧?」汤向的语气轻描淡写还透着敷衍,他其实在气周江承似乎没好多少。
「你可别略过了。」周江承其实想说他怕没来得及做什么。
「哎,行吧,我再想想。」说着汤向就要起身。
「才坐下你又要去哪?」专属照护员一路紧跟扶到衣帽间外。
不受控的病人从衣帽间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小东西:「来,这也归你,不过,先听完產品说明。」
他坐定在沙发,举起那个信封:「呃……」他难得没组织好语言就先发声。
他试探性地看周江承反应:「这个呢,算是歷史文物,是歷史的保留与见证。也可以算是,平行时空的我的——遗书。」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又宛若在对方的底线上疯狂踩点的幼稚鬼。
周江承已经在叹气,对方确实找打,但骨瘦如柴弱不经风,还知道恃宠而骄,他只能耐心听着。
「原本是打算舆论崩盘你也遭殃的时候派上用场,幸好,没用上。」汤向一手递给他,笑得是真没心没肺。
周江承看着,情绪已经沉了,他听他那样说,意思是曾经打算自我了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连同那封信,又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老傅挺在意你的,也有几分能耐。」汤向没抽手,用另一隻手拿起手机:「而这个录音档,算是个歷史见证,是一封离别信。」他说着送了封邮件给周江承。
「原本是打算和陈与时飞往加拿大之后给你的,用不上了。」他对着周江承笑,是不用再计画逃跑的轻松。
周江承也笑了,这听起来倒是比上一个好太多,意思是不会再走了吧?
「好了,都给你了,不在我面前看就可以,你自便。」
周江承无奈笑着,身子一倾,抱住了他。
那晚,客厅的灯没关,柔白的光洒在长桌上。
汤向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又浅又碎,脸色略显苍白,可起码是安稳的。
周江承紧紧搂着他,望着纸卷和信封,忍着衝动没拆开,只是反覆琢磨整张纸的弧度和阴影。
他好奇画里是什么,又希望日子过得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