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沉渊 > 第二十九章:最后的画

第二十九章:最后的画(1 / 2)

曾经也喜欢画画的汤向,在九岁之后就不画了,因为太容易被姊姊发现蛛丝马跡。

那天,他画了四朵小蘑菇精灵,其中一隻精灵身后有魔鬼细菌,神情空洞呆滞却隐约在挣扎,失去了光泽与色彩,其他三个则充满生气、和乐融融,但没有一个注意到落单的同伴。

汤素问:「为什么大家没有去救他?」

汤向答:「因为没发现呀。」

「那现在我发现了,我们去救他!」姊姊说着举起画笔要落在他的画纸上。

他阻止了她,还强硬地撕毁了那张画。

姊姊很惊讶,甚至有点生气,生气弟弟不让她发挥创意想法,以前他俩都是互相在画纸上画来画去的。

汤向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去玩别的游戏。

他的父母,也从那时学会了接受他的「异常」。

汤素也因为这件事,不敢轻易在弟弟面前画画。

可是这天,汤向藉着陪伴来作客的江大宝——周江承他妈的狗女儿——晒太阳为名,在阳台外画画,身后的窗帘拉得严实,他让周江承一边待去,谢绝打扰。

他坐在矮凳上,撑开了画架,画纸的左上方夹着周江承的照片,他一会儿盯着照片看,一会儿望一望光影,或是闭上眼感受光的温度,手里还不忘揉一揉身旁的茸茸大型黑白长毛米克斯。

耳边是前段时间他和周江承的对话——

「回去陪陪你爸妈、回去当警察、回到规律的生活。你还是可以来,像之前那样。很多事让专业的人来就好。」他乐观地说着。

「你想让我走。」周江承声音很低,但没有怒气,只是慢慢的,一句一句好好地诉说着:「我说过我想陪你,我不想失去你。现在你留下了,却要赶我走。为什么?你担心我?还是——」

「日久生厌。」他的语调很冷,截话截得直接,他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对周江承这样过:「你需要时间冷静。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我下一秒就会死。周江承,知道现在你有多需要离开我吗?」

周江承在颤抖:「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病了,因为我,你病了。如果在我死前你的病没好,那就是我的错。」他那时死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你应该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也知道我可能会死得很难看,可是你知道却没有办法接受。」他的情绪更冷,更绝决。

「如果是这样,你要怎么面对我失能?怎么为我把屎把尿?怎么在我死的时候,好好处置我的尸体?」他说得越来越像一段毫不相干的人事。

「周江承,我可不要一个恋尸癖住在这里。」他用着最戏謔的语气说最黑暗的笑话。

色铅笔落得稀疏,每一笔都很慎重却轻盈,像是在虔诚地许愿。

大前天周江承回了一趟家,换陈与时来接替,可昨天就带着江大宝一起回来。

他从见过吴晟风之后,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连病情都觉得好转了,夜里没怎么梦,身上不怎么痛。

可他发现那个越来越偏执的周江承,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守在他身边。儘管这一趟回家,情况好了许多。

好转是不够的,他要周江承一直好好的。

太久没画画,光是熟悉笔触就要耗上许多时间,而他从容不迫,只作仍有大把光阴可以虚掷。

这可是他喜欢的事情,不过,这么久以来,没有衝动再来一次而已。

然而,身上的旧伤让他既不能久坐也不能坚持握笔。以及新伤未癒、内脏不调,所以精神不济。综合观之就是,他一个风中残烛实在不太适合画一张超过一小时的画。

可他就这么画了三个多小时。

画完的时候,他心满意足,松了口气地调整成舒服但怪异的姿势,开始赏画,连江大宝好像都很欣赏这幅画,然后——

周江承出声了:「汤向大德,身为您的照护员,本人有义务提醒您,请务必留意自身健康,以免照护员为难。您已经在阳台滞留了整整四个小时。请您即刻返回客厅或卧室,进入休息时间。周江承照护员感恩您的配合。」

他着实憋了许久,所以这一串「温馨提示」,早已经在肚子里修改了不下百遍,一股脑唸出来时,流畅俐落,可谓是完美播报。

比较美中不足的,就是里头有压不住的怒气。

汤向回过神来,拍了拍江大宝的脑袋,仔细地捲起画纸,收起照片,才低唤周江承来帮忙。

周江承很快把东西都放好了,正打算抱他进主卧,一伸手,看见汤向后腰上有一隻大甲虫。

汤向看他停在那里,狐疑地问:「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