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芍药死活不肯拿剪刀。
柳凝霜没办法,只能憋屈地接受现实。她让芍药教她如何「正确地」穿这身衣服——原来,古代女子走路,是要用手轻轻提着裙襬的。
「少夫人,您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一些,慢一些,不能像…像…」芍药欲言又止。
「像,像男子那样大步流星…」芍药小声说。
她必须学会「像个女子一样」走路。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自尊心。
接下来的几天,是柳凝霜人生中最荒谬,最屈辱,也最具挑战性的日子。
芍药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各种「女子应有的行为举止」。
如何行万福礼——膝盖微曲,双手在胸前交叠,低头,还要面带微笑。
如何端茶倒水——动作要轻柔,不能发出声音,茶水要倒七分满。
如何在长辈面前说话——声音要柔和,语气要恭顺,眼神不能直视对方,更不能顶嘴。
每一条规矩,都在挑战柳凝霜的忍耐极限。
「为什么我不能直视对方?眼神交流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为什么说话要这么小声?有效沟通需要清晰的表达!」
「为什么倒茶要倒七分?倒满不是更有诚意吗?!」
芍药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反覆说:「规矩就是这样的啊,少夫人…」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创业初期,为了拿到第一笔投资,不得不学习那些繁文縟节的商务礼仪——如何在西餐宴会上正确使用刀叉,如何在高尔夫球场上陪客户打球,如何在酒桌上敬酒…
当时他也觉得那些规矩无比愚蠢,但他还是学了。
因为那是「进入游戏」的入场券。
如果她想在这个古代社会生存下去,她就必须先学会这些规矩。
这不是屈服,这是战术性妥协。
于是,她开始认真地学习。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些「简单的女子礼仪」,远比她想像的要难。
最大的挑战,来自于这具身体本身。
练习行礼时,她总是控制不好力度,不是蹲得太低摔倒,就是起身时头晕目眩。
芍药说:「少夫人,您最近身子虚,要慢慢来。」
练习端茶时,她的手总是微微颤抖,茶水洒了一地。
芍药说:「少夫人,女子的手臂力气小,端久了会累的。」
练习刺绣时,她的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鲜血染红了绣布。
芍药说:「少夫人,您以前绣得可好了,怎么现在…」
她只是盯着自己那双纤细的,布满针眼的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弱到让她这个曾经可以连续工作48小时,在健身房举起100公斤槓铃的男子,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些女员工会抱怨「体力跟不上」。
不是她们不努力,而是…生理构造真的不同。
但她咬着牙,拒绝承认这一点。
「再来。」她对芍药说,「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芍药看着少夫人那双红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少夫人,您歇歇吧…」
「不用。」柳凝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些技能。」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七天之内,必须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古代大家闺秀一样,行动自如。
这是她作为执行长的执行力。
然而,第二次滑铁卢,来得比她想像的更快,也更加屈辱。
那是穿越后的第五天清晨。
柳凝霜被一阵腹部绞痛惊醒。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阴沉的,持续不断的坠痛,彷彿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小腹深处撕扯,碾压。
她最初不屑一顾,认定是这具身体的意志力太过薄弱,或者是昨天练习太累导致的肌肉痠痛。
她试图起床,却发现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暖流…
她猛地掀开被子,看到身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内脏破裂?大出血?肿瘤?」各种可怕的诊断在她脑中闪过。
她用尽全力保持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芍药!快…快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我可能…得了绝症!」
芍药衝进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爆红,跺着脚道:「哎呀我的少夫人!您,您这不是绝症,这是…这是来月事了呀!」
「月…事?」柳凝霜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当芍药红着脸,将一叠厚厚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粗糙的「月事带」递给她时,这位前执行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她捏着那块布,感觉自己捏着的不是布,而是她前半生所有「男优女劣」理论的具现化嘲讽。
她,柳凝霜,一个坚信女性不该为生理找藉口的男人,现在却要被这种原始,屈辱的生理现象所支配。
「少夫人,您…您怎么不知道月事?」芍药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您失忆,连这个都忘了?」
她只是僵硬地接过那块月事带,在芍药的指导下,笨拙地,屈辱地,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使用卫生用品」的经歷。
那种厚重的,黏腻的,异物感强烈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发疯。
更糟糕的是,疼痛并没有因此减轻。
她躺在床上,小腹的坠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袭来,伴随着腰痠,乏力,噁心…
「少夫人,要不要奴婢给您煮点红糖薑茶?」芍药关切地问。
「…煮吧。」柳凝霜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可怕。
她想起了那些被她裁掉的女员工。
她们说,生理期太痛苦,无法集中精神工作。
「这是藉口。男人也会生病,也会不舒服,但他们不会因此就降低效率。」
这是真实存在的,无法忽视的,会剥夺一个人所有战斗力的生理折磨。
那一刻,柳凝霜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这具身体,输给了这个时代,更输给了她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女性藉口」。
但她咬着牙,拒绝哭出来。
「不…不是藉口…」她喃喃自语,「我只是…需要适应…」
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她足够坚强,就能像男子一样,忍受这一切,然后继续高效工作。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第三次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