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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2 / 2)

「等一下!」木可的头又转了一圈,惊说:「巨人与『红龙』?红龙不是早就死了?」

这下子,他们疑惑地看着60,只听她说:「嘘,再说下去就洩漏天机了。」

在史摩的带路下,我们穿过很长的地下水道,来到水路尽头,这里有一扇乾净到不自然的木门,门把上有个密码锁。

我惊讶,这里竟然有门?

蕊儿仔细看了看这扇门:「葵格,这个密码锁……是旧生根的密码纹饰。」

葵格也触碰着乾净的木门,感受到:「这扇门被施了很强的魔法,一点腐烂的痕跡都没有!」

「就是这里,也是史摩的秘密基地喔,快点进去!」史摩一脸兴奋,让我无言,这傢伙一直都住在奇怪的地方吗?

葵格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史摩很久以前就找到的,有个很好看的树人也在这里,他告诉史摩,如果有机会,就带生根势力的后人过来!」

一听到树人,大家似乎立刻了然,惊讶:「是束鹃前辈!」

我们赶紧推门而入,门边的一盏发光石瞬间亮起,照亮四周,我们再次惊呼——里头简直是天然的树洞,空间不算很大,却是一体成型的房间,连桌子、书架也是从木头上生长出来的,这里看起来只是存放资料的个人办公室,另一边还有一扇门。

来到这样的地方,终于可以先稍作休息一下,顺便探索有什么资料。书架上放着许多书,蕊儿仔细检查了一遍,惊呼:「这里的书几乎都是外来书,还有城市古早的纪录,都是失传的资料!」

葵格则走到书桌边查看:「这里有生根势力以前的活动和发展,巨人和消的观察记录,全都被好好地保存着。」

影子自动自发地坐在椅子上:「看来这里不是会议地点,倒像是束鹃的仓库,把重要的资料都藏在这里,也许连其他成员也不知道。」

「我的确没听兜野爷爷提过这里。」葵格翻起桌上的资料。

我也稍微查看了周围,拿起古早时代的纪录,写着一些早就知道的事情——以前的世界很广大,还跟其他城市有所交流,但红龙出现,以暴力行为佔领许多地方……

我突然好奇:「话说,你们年轻一代对红龙有什么想法?听说是巨人的宿敌?」

蕊儿回想:「小时候常听大人说巨人与红龙的对战,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但基本上都是在讚扬巨人,红龙在传说和课本里都是可怕又暴力的存在,传说中,它会利用声音控制许多人为自己打仗。」

利用声音控制人?我觉得恐怖,史摩发言:「巨人为红龙哭泣是最近才出现的。」

蕊儿摇头:「史摩的『最近』不准,那个哭泣是我们出生前就存在的,还有人因此认为红龙其实是成功的统治者,我是觉得使用暴力统治这种事本身就很荒谬了。」

我感到不解:「为什么会哭泣?他们不是敌人吗?」

这时,葵格突然说到:「不知何时起,巨人认为红龙有着『伟大』的气质,穹顶下压抑的声音,让巨人感到不适……」

「这是书上写的,应该是束鹃前辈的纪录。」葵格把书上的内容展示给我们看:「他研究了许多古早纪录,也询问过不少见证者,甚至与巨人进行沟通,写下这份笔记。」

「与巨人沟通?」蕊儿惊讶。

「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葵格用力放下书,能感受到那股怨气和愤怒,前人的作法对于葵格来说,一定很难接受:「视生命为草芥,自私自利的巨人,不可能会沟通,束鹃前辈就是这样失败的!我不会相信巨人,根本不值得,束鹃前辈错了。」

蕊儿看着上面的日期:「这个纪录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连兜野爷爷他们都还没出生,我们也无从得知那时候的细节。」

「嘿,这一页有个录音咒语呢!」这时,影子也过来看这笔资料,指着页面上的一条咒语。

见到这咒语,蕊儿只能拜託:「葵格,这里只有你会魔法。」

沉默一下后,葵格叹了口气,过来指着那串咒语:「声音再现!」

随即,这段文字浮现白光,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盪整个树洞:「曾经,我与城市一同而生,与居民们一起缔造曾经的繁荣。」

我们立刻愣住,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巨人!

录音里的声音沉重得几乎要把整个树洞压垮:「那时候,城市多么地繁华、鲜活,充满欢乐,我爱着它。所以当红龙出现时,我发誓我要尽一切可能拯救这座城市。」

我感受当中的情绪,这声音充满着遗憾与失落,就像经歷过太多年岁后,连自己的心都被磨损了。不知道它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后悔?哀悼?还是迷失?

但我也知道,葵格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复杂?

「红龙瓦解文明,或者说,打造出一种虚构的文明,用声音操纵眾生,要人们来攻击我。我无法接受红龙对繁荣的践踏,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心血!」

「我起身反抗,打了一场非常久的仗……非常久。」录音继续说:「最后终结一切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红龙,而是这个宇宙,是时间的力量,是我输了,这片穹顶是我失败的证明!」

录音就此结束,空气变得又冷又沉。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这段录音让我觉得……很哀伤,也很纠结,巨人后悔没能打败红龙,也没能保护城市,他是个失败的英雄。被时间、歷史、与自己的选择困成了一隻笼中兽。

葵格翻着书,低语:「束鹃前辈认为,巨人背负过去的责任和失败,相信如果持续与巨人交流,让它再次看到城市的活力,也许能唤回巨人的理智……这就是一切,搞什么啊!」

他大声骂到,蕊儿看着他,担心地问:「葵格,你是不是觉得,巨人值得同情?」

「当然不可能,只是我……我一直都认为巨人是毫无人性的混蛋,但这段录音……」葵格摇头:「只让我觉得悲哀,巨人不愿承认自己失败,也不让居民们讨论关于穹顶与外面的事情,明明曾经有机会成为英雄,但巨人却选择使用红龙的行为,『恐惧的控制』变成唯一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沮丧了起来:「也许在远古时期,巨人的确是英雄,它抵抗暴虐的红龙,阻挡时间的力量破坏城市,也许,它是真心想拯救城市……它与城市一同而生,建立一切,被认为是城市的象徵,如果这是巨人的正义,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气氛陷入沉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此时,影子不言,只是继续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就见这里又有一段录音咒语。影子放到葵格面前,平淡说:「请。」

葵格落寞的施法,我们听着声音传来,柔和、优雅、轻盈,不像巨人,也不像任何我们听过的居民:「致任何看到留言的人,应该是你们,生根势力的后人。」

我们再次愣住,更是讶异——束鹃!

那道优雅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沉、更远,也更像一颗老树在风中低语:「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时间有限。简单来讲,前阵子生根势力被突袭,我的朋友、很多同伴都被抓了……」

这声音深深叹着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绝望,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愤怒。」

「消是个很古怪的存在,它突然出现,成为巨人最有力的武器。」

「我无法感受它的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股对『某件事情』的狂热崇拜,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但我还不想放弃。」这个声音充满决绝和力量,说着:「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们已经错过时机了。后人,绝对不要给巨人和红龙任何机会!」

葵格满是疑惑:「红龙?束鹃前辈,你到底去哪里了?」

隔了一段时间后,咒语还在发光,发出声音:「自从基地被突袭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城市压抑得像快死掉一样……大家失去希望,检查员和消到处在搜查我,我只能尽可能留下许多资料用以帮助后人。」

束鹃的语气少了慌乱,多了使命感:「现在,也到了我该面对的时候。另外,我也找到对付消的办法,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迷失者,我只能拜託你了。」

这一瞬间,我彷彿感觉到是束鹃真的对跟我们对话,而不是录音,我顿时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唉,我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活了非常久的时间,认识了很多人,他们把我视为强大的魔法师,但我自己清楚,我的能力有限,大家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希望与良知——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咒语,那是一个判决。对巨人、也对红龙。

束鹃唸出这段咒语,最后说着:「我很快就要离开,只能留下一段咒语给后人,希望这座城市能重现光明。最后还有一件事……妈妈,我很抱歉,如果可以多陪伴你就好了。」

我内心一紧,也很在意,束鹃先生就没有更多的话要对邦琳夫人说了吗?到底有什么原因,要离开自己所爱的地方?

「妈妈,如果你可以知道就好了,你和比路叔叔总是觉得城市越来越冷漠,但我相信这个城市,也请你相信我。大树扎根于深处,仍始终向着天空生长,自由与希望永远存在每个人心中……」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出声,低喃到:「束鹃先生,邦琳夫人是相信你的,可是,她一直很担心你的去向!」

这个录音彷彿早有先知一样,发出一声轻叹:「请不要担心我,我有朋友,不会感到孤单的,我已经找到我的道路了,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还有,谢谢你们!」

录音到此结束,大家保持了很长的沉默,影子最先动了,只是静静走到旁边,继续翻资料。像是怕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的某个人会哭出声来。

房间里依然沉着。一段段录音带出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像在呼吸过去百年的歷史。

最终,是我开口打破沉默:「我、我想,也许,束鹃先生已经给出答案了。巨人已经不需要机会,不管它过去如何,它现在都不是救世主,它不在乎这座城市。」

然而,葵格仍是茫然:「那这座城市,究竟还剩下什么?生根势力有资格做决定吗?心怀憎恨的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义?」

「葵格!」最终还是蕊儿先发话,她抓着花人,认真说:「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优先保护你!」

蕊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很久的情感终于被逼出来:「我加入生根势力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巨人伤害我在乎的人和家乡,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我、我、我很在乎……有很多在乎你的同伴,你也是,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你要是怀疑自己,我……大家都会很担心你,拜託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我点头,也感到心急,明明心意相通,他们为什么不乾脆趁机告白?

一阵静默后,葵格叹气:「我们终究,只是个想要保护自己重要事物的平凡人物。」

「重点是,我们是在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也出声道出自己的见解,希望这点微小的鼓励能让他们突破心魔,喃喃说:「红龙消抹人性、巨人拒绝时间,但那些都是宇宙的一部份,践踏自然法则,宇宙势必会讨回公道,仅此而已。」

这也不过是我在工作上听说的理论,我搔了搔头,并问了:「跟你们经歷这么多事情,我也感到好奇,如果最后真的能打倒巨人,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细节的部分还需要再研议,不过我希望能先重建没有巨人的秩序,还要把所有资料和歷史公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调查穹顶,很大部分需要外面知识的帮助。」葵格说了不少:「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不奇怪。」我淡淡地说。「很踏实。」

蕊儿也说:「如果真的能打倒巨人,居民们的生活、行业、教育,很多事情都会有很大的改变吧!」

我看着如此认真又坚强的他们,终于也将自己埋藏已久的想法说出来:「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难为情,但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之前都没有在意过,或者是因为害怕建立连结而刻意保持距离,但与你们一同经歷这么多,我从你们和这座城市上看到一股活力,为了未来在努力奋斗。」

「呃,你们,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的理想可以实现。」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我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以前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朋友的意义。

葵格脸上浮出难得的羞赧,他咳了声反问我:「你怎么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也一样?」我问着,随后我们都发出轻笑,这段沉重的心情,总算被一点点轻盈的气息冲散。

「嘿,你们要来看看这个吗?」这时候,影子又突然呼喊:「有个有意思的东西喔!」

我们过来一看,就发现柜子里留藏不少找到照片,背景是在图书馆前。一看到这些照片,葵格和蕊儿双双惊讶说:「这些是生根势力前辈们的照片,还以为都被销毁了,原来这里还留这么多!」

照片里的前人们或是合照、或是专注于某些任务,各个神情鲜活。这些已被城市忘却的歷史,忽然在小小的树洞里復活。

向日葵看着照片里的人们,喃喃说道:「有一些人印象中有见过!」

史摩也凑到前面好奇观看:「唔,好精细的画!」

蕊儿翻着每张照片,感慨:「这是,是兜野爷爷年轻的时候……葵格,这是你父母吗?」

葵格赶紧过来看,就见到照片当中是年轻的独角仙与两位花人的合照,一朵向日葵,一朵兰花。葵格呆愣着:「是我爸妈……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都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年在监狱看到的景象。」

蕊儿说:「他们在照片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我又看了看其他照片,发现里面有一张单人照。是一位短发的英俊树人,看起来比在我梦中还要年轻活泼的样子,带着温柔的微笑,彷彿在说你没问题的。没错,这就是束鹃。

葵格:「束鹃前辈跟印象里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这张照片里的他似乎比较年轻。」

只有束鹃的照片比其他照片更老旧的样子,这可能是很久以前拍的,像是跨越了时代遗留下来的唯一记录。到底是多久之前了?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希望能把这张照片给邦琳夫人,因为我在那个家并没有见过树苗长大后的样子,黑熊夫人应该很想要看看他。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这时,又瞥见角落收着另一张束鹃的照片,不过背景似乎是在别的地方,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影。好像没有在其他照片里看过的成员,倒比较像……

还没看清,照片被影子拿走收起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它直接说:「我们在这里也待蛮久了,差不多该离开了。」

葵格点头:「也是,体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攀克一定很担心我们!」

史摩指着另一边的木门:「那边可以走上去喔!」

门后是一道笔直的楼梯,大家陆续走上去,我仍疑惑地看着影子,小声询问:「那照片的另一个人其实就是你吧?你到底是不是生根势力的人?」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喜欢留下一些纪录,没什么。」影子轻笑,不知道那句「不是」是回答哪一个?

我抱持疑惑,内心也很想问影子,束鹃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