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自我:回想梦中初醒的那时
第十七章.自我:回想梦中初醒的那时
我们沿着楼梯一路走到出口,很快看到尽头是一扇地板门,传来些微的落雨声和冷意。
一打开来,就看到上面还是一张地垫,葵格将地垫掀开后,总算有些微光芒透下来。楼梯上是一栋玻璃屋,两旁排立着熟悉的花卉盆栽、温暖潮湿的空气、泥土的淡淡香味。我立刻知道这里是哪里——邦琳夫人的温室!
温室外面是雨幕垄罩的茶园和鲁冰花山丘,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时外面还在下着雨,穹顶已经由明转暗,时间不多了。
史摩趴在我肩上,惊叹:「好漂亮的花!」
葵格一出来,也讶异地看着周遭,似乎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这附近有很强大的结界,虽然不知道实际能干嘛,但应该是为了保护这里。」
结界?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联想到消从还没有过来边境,如果这是束鹃所作,那不只是一个魔法强大,他的意志力也同样无与伦比,而且至今都还在守护自己的家。
影子小声叹气:「束鹃是个笨蛋,用笨拙的方式爱着重要的事物。」那语气让人无法分辨是责怪,还是心疼。
还来不及多想,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我心里涌上一股怀念,立刻说:「我……我想要到山下看看!」
我没有迟疑,一路奔下山丘,在雨声与心跳声中抵达那座熟悉的小屋。我看到屋里一片漆黑,赶紧敲了敲门,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迷失者,你怎么回来了?」幸好这时,对面的比路先生看到我了,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我走到河边想询问他们的近况。长颈鹿说:「夫人还在城市附近巡视,因为今天似乎有大事要发生。那天我告诉她,你与生根势力一起行动,那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史摩黏在我背上,看到比路先生时,惊讶:「是比路唉!你怎么变高了?」
「史摩,我们太久没见了呢!迷失者,我听说你被抓了,怎么会从邦琳夫人的温室出来?还有那两位孩子……真是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葵格,蕊儿。」
葵格和蕊儿也跟着我一起来到小屋边,见到长颈鹿时,也亲切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比路先生,你和邦琳夫人最近过得好吗?」
比路看到他们,表情微微一亮:「最近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孩子们,你们真的决定要与巨人对抗了吗?」
葵格点头:「对,就在今晚,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要赶去中心区。」
我稍微把先前的事情告诉比路先生。听完之后,比路先生发出感叹:「原来如此,温室底下有束鹃的秘密基地,这件事我和夫人都不知道,那孩子有时也挺调皮捣蛋的,很擅长这样的魔法。他一直都在守护这里啊……」
说着,比路先生看向影子,欲言又止,就说:「走吧,孩子们,去守护你们的未来吧,我以见证者之名,祝福你们。」
蕊儿问:「比路先生,你不一起来吗?」
「我只是生活在边境的边缘人,又是个老人了,我已经看过太多了,还是算了吧!」长颈鹿轻轻微笑。
葵格遗憾:「这样会很可惜的……那我们先走了,谢谢。」
离开前,我也向比路先生道谢:「谢谢你们。也请帮我向邦琳夫人说……我会回来的。」
之前受到他和邦琳夫人的照顾,如果可以,我很希望能在见见邦琳夫人。说完后,一行人赶紧沿着河边离开鲁冰花山丘。
目送他们离开后,比路仰头轻声呼唤:「邦琳夫人,去找那位孩子吧,他们可能需要你!」
一行人乘着雨不断赶着路,沿途经过水泥桥、疏林、湖桥,片刻不停。
我看着之前曾走过的地方,内心渐渐浮起一股异样,这些景色跟第一次经过的时候一样,也同样下着绵绵细雨,当时明明只觉得迷惘、孤独、怀着对未来的不安,但此时,我竟然泛起一阵不捨……我发现,自己真的改变了。
不知是因为葵格、蕊儿,他们的坚持与痛苦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跡,还是因为这座城市本身早已悄悄把我纳入其中。我竟然真心希望它能活下去。
我们很快到了北湖镇,葵格戴上帽子,解释:「我们先去攀克的家,也许有车可以代步。」
大家也遮住脸,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街道上的传单几乎被检查员收走,虽然下着雨,黄昏市集仍一如往常地开着,但我也能感受到,镇上看起来很正常,却瀰漫一股非常压抑的气氛。
就在我们经过人多的街道时,一位搬着菜篮的居民匆匆路过,竟然一不小心跟葵格擦撞到。那位居民正是菜摊老闆基里先生。他在撞到人时,赶紧说:「啊,抱歉……唉,葵格!」
基里的声音很大,这瞬间,街上的行人立刻看了过来,北湖镇没有人不认识被被通缉的生根势力首领葵格,居民们像潮水般立刻包围上来,气氛顿时紧张,甚至有人高呼快点通知检查员过来。
第一位来阻挡我们的是咖啡店的灌木老闆,嗓门又高又急:「好啊,你们这些麻烦人物竟然还敢出现!」
仔细一看,人群中还有几位葵格认识的人,亚比抱着小孩站在人群中,莉梅也探头探脑,其他平日若无其事的邻居们……这些面孔,本该是温暖的,但如今却带着恐惧与不安。
看着这完全超出想像的发展,葵格苦恼叹气:「基里,你为什么偏偏现在要戴眼镜!」
基里指着我们,满是惊恐:「你、你,你现在可是通缉犯,惹这么大的麻烦,别跟我装熟!」
结果,莉梅还特地跑过来打招呼:「唉,葵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要去做大事了?」
「本来正要过去的。」葵格无奈。
在居民包围我们的时候,有人突然指向我:「这个看起来像偶人族的就是迷失者吧,别让他跑了!」
「葵格竟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回来,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我们还是先离开好了,我可不想被牵扯上关係!」
人群的氛围让我突然很难受,这里的情绪好混杂,有人不安、排斥,选择观望,但也有人怀着一丝期待,如果可以劝说他们来帮忙的话……
蕊儿小声:「葵格,不然我们直接走吧!」
以他们的身手,要逃出居民的包围轻而易举,但葵格知道这样是不行的:「等一下,我们不如此趁此机会,让大家跟我们一起走。」
「检查员来了!」这时有人大喊,就见一名削瘦的树人和一朵年轻的玫瑰花人拿着绳索过来。
那个削瘦树人特别嚣张,泛起轻蔑地笑:「哈,真没想到,竟然能抓到生根势力的首领!一群失败者,看看吧,居民对巨人多么忠诚,跟你们这些边缘人不一样!」
周围的居民明明充满怒气与不安,却仍强迫自己保持沉默,那种「不敢反抗」的压抑让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就像被堵住喉咙般难受。就连葵格和蕊儿也沉下脸色。
随后,树人检查员上前要逮捕我们,就在他抓住葵格的手臂时,向日葵突然反手打掉检查员的绳子,以迅速的身手把树人压制,让所有居民震惊并到退一步。
另一个玫瑰花人立刻举枪,葵格则利用树人挡着,让树人惊喊:「别!薇路,别开枪!」
在对峙时刻,葵格高喊:「检查员,你们搞清楚一下状况吧!就这么相信巨人能保护你们?信不信它只是把你们当成『资源财產』在使用!」
玫瑰花不敢说话,倒是树人的态度仍是高高在上:「哼,鬼话连篇,我们和你们这种底层不一样,受到巨人青睞!」
「你们就是这样才这么讨厌。」蕊儿不满。
葵格看着玫瑰花人,问:「你的年纪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吧?是什么促使你敢拿着枪,指着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人?」
年轻的玫瑰花哑口无言,拿枪的手也在颤抖,他应该从来没有开过枪,只敢呛声:「我劝你放开前辈,叛乱分子!」
「你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站在这里的吗?」葵格毫不退缩:「我们都认为自己所做是正确的,对吧?但我们各自又能坚持多久?你能为自己的理念坚持多久?」
玫瑰花保持沉默,但我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慌乱和怀疑。
蕊儿也往前站出,说:「不管你们是因为相信巨人,还是因为财富、权力,或者想保护家人,那些都无法阻止我们。我的家乡才刚被巨人摧毁,看过无数屋子被毁掉,居民无家可归,我不希望你们认为这是正常的事情!」
「你们有见过,自己的至亲在面前被消杀掉,却连悲伤的权利也被剥夺吗?」葵格高声质问。居民群中,一个老人眼眶湿了,几个人低下头。有人用手遮住嘴,不敢说话。
「各位,我不过是说出我看到的事情,并不想挑起任何仇恨,但我们已经处于战争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宣布:「传单上的咒语是唯一能打败巨人的办法,今晚,在城市的中心广场,生根势力会跟巨人决战,咒语必须要有很多人一起发动,这是我们的机会,让巨人不能再威胁我们所有人,这是我们所爱的城市,不是巨人的!」
这句话像点燃火药桶一般,整条街道炸开似的。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抿起嘴,眼神坚定了些;有人虽然害怕,却不再躲在后面;甚至有人微微点头——大概是被说中了心底最深的不安。
葵格的话完全直击许多居民的内心,他们脸色愤慨,似乎打算站出来帮忙。
然而,树人检查员立刻威胁,用最尖锐的方式扎破那一点希望:「别想,是巨人大人维护这个城市的安稳,你们谁敢站出来!我们能查到你们的背景资料,还有家人,消会对付你们!」
一提到消,居民们立刻停滞动作,那股恐惧像冰水一样,沿着人群蔓延——情绪的急速转变让我感觉不太妙,居民们所怕的不只是巨人或检查员,最关键的,其实是消!
葵格压制住检查员,向人群请求:「不要受他们威胁!各位,基里、菲卡老闆、莉梅、亚比,帮帮我们吧,只要人数够多,魔法就能发动最好的效果」
在名字被叫到的当下,亚比毫不犹豫,立刻抱着小孩走:「不行,就算什么不满都不能说,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暴露在不确定的危险下!」
「妈妈为什么在发抖?」怀里的小昭昭细声问着,亚比小姐摇头:「没事,一切都会没事的。」
阿潘在人群外来来回回,想上前却又因害怕而退却。看着居民一个个往后退,葵格一时间感到绝望:「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