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这样对黄主任,就能这样对任何人。
如果她越过了他划定的边界,如果她失去了「可用性」,如果她变成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甚至……如果她试图触碰那束他可能已经察觉的、名为「琳恩」的光,从而干扰了他的「核心参数」……
那么,吉隆坡郊外那条漆黑的盘山公路,那场「意外」的烈火,会不会就是她未来的某种隐喻?
这份寒意,渗透骨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一种复杂而苍凉的领悟,也在她心底清晰起来。
她那份精心撰写的「参数说明」,那些关于「心理负载」、「角色定位」、「非消耗性」的理性分析与诉求,在许磊这种绝对、原始、血腥的暴力掌控方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书面化。
她试图用规则和逻辑为自己争取的空间,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真正的「安全」,并非源于纸面的协定或理性的谈判,而是源于持续地证明自己的「有用」,和绝对地保持「服从」。任何试图建立个人边界、保留私人变数、甚至只是表达「不适」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系统不稳定性的徵兆,进而招致最严厉的「矫正」或「清理」。
她以为自己在学习与他博弈,试图定义自己的参数。
殊不知,她始终只是他庞大而黑暗的机器中,一个比较精密的零件。零件的价值在于性能,零件的命运,完全取决于操纵机器的人是否需要,以及是否满意。
零件的自我认知和诉求?无关紧要。
几天后,正式的专案进展通知下发。吉隆坡那边的批文障碍「已顺利解决」,专案将按调整后的方案无障碍推进。通知措辞官方,语气平常,彷彿之前的一切波折都只是寻常的业务插曲。
陈小倩看着那份通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黄主任的「意外」,和她书房里那份新的「作业」,以及许磊那句「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是同一枚硬币的不同面。
一面是高效解决问题、展示绝对掌控力的能力。
一面是冷酷无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对意志。
而硬币本身,就是她所依附的、同时也深陷其中的,这个由许磊主宰的、没有灰色地带、只有生存或毁灭的黑暗世界。
窗外阳光正好,但她只觉得冷。
书房的座标已经划定,黑暗的清理已然上演。
她站在新的边界之内,脚下是黄主任灰飞烟灭的馀烬,抬头是许磊冰冷审视的目光,而内心深处,那簇关于「琳恩」的变数火苗,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得更加微弱,也更加……顽固。
在意识最深处,阿雨静静地整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许磊不再只是一个需要周旋的权威符号。
他身上那种绝对控制与潜在暴力的轮廓,已经清晰到无法忽视。
而琳恩,也被不可避免地捲了进来。
不再是单独存在的温暖光源,而是与危险產生了交叉的牵引点。
这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变得脆弱。
只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倩原有的生存方式,已经不足以覆盖接下来的局面。
她必须学会更复杂的隐藏,更谨慎的取捨。
否则,任何一个变数失控,都会牵动全域。
前路愈发狭窄,两侧皆是深渊。
而她,必须在这条越来越细的钢丝上,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