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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清理》(1 / 2)

裁决下达后的第五天,一份新的任务送到了陈小倩的公寓。

不是关于「星辉商贸」,而是一份来自东南亚地区、经由多个匿名管道交叉验证后匯总的情报摘要。主题是「近期区域性商业风险事件追踪」,内容庞杂,涉及税务稽查风波、港口临时管制、土地交易纠纷,以及几起被当地媒体轻描淡写为「意外」的事故。

陈小倩像七年前处理所有「作业」一样,将自己沉入冰冷的数据与逻辑之中。她调取卫星地图比对地点,分析时间线的巧合性,评估每起事件对不同商业实体的潜在影响。阿雨协助她过滤无效资讯,构建关联图谱。

然后,在第三页的末尾,一个几乎被冗长官方叙述淹没的短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视线:

「吉隆坡郊外,前土地发展局高级顾问黄文忠(mr.wongboonteck)于x月x日深夜,在返回私宅途中遭遇严重交通事故。车辆失控衝出盘山公路护栏,坠入山谷并起火。救援抵达时已无生命体徵。初步调查指向车辆机械故障(剎车系统疑点),肇事原因仍在调查中。黄先生生前曾参与多个大型开发专案,事故引发当地业界短暂关注。」

那个在「兰庭雅集」拍卖会上,用黏腻目光打量她、试图用权力和金钱将她「点」为收藏品的黄主任。

日期,正是她从吉隆坡返回后的第十一天。

血液彷彿瞬间冻结,又轰然衝上头顶。陈小倩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停滞了几秒。

机械故障。盘山公路。起火。

每一个词都标准得像「意外事故」的教科书范本,也……完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清理」。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情报摘要的备註栏里,有一行不起眼的分析师手写註释,字跡潦草:

「关联方后续动态:黄生前力推的『滨河新城』三期土地性质变更审批,已于事故三日后被上层业务以『程序瑕疵、需补充材料』为由暂缓。原定接替其职务的副手突然称病休长假。专案目前由另一派系接手,推进方向有调整。」

暂缓。称病。另一派系接手。

这意味着,黄主任生前利用职权设置的、那个意图困住辰星科技,或者说,困住她陈小倩的批文陷阱,在他「意外」身亡后,迅速土崩瓦解,被替换成了另一套更「顺畅」或至少不再针对他们的流程。

陈小倩缓缓放下平板,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书房里许磊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外面的麻烦,我会处理。」

这就是他「处理」的方式。

如此彻底,如此……寂静。

没有公开对抗,没有法律诉讼,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直接指向许磊或辰星科技的痕跡。只是一场发生在异国他乡、深夜盘山公路上的「交通事故」。一个掌握实权的地方官僚,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消失」了,连同他带来的麻烦一起,沉入了山谷的烈焰和随后必然不了了之的调查之中。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彷彿那夜「兰庭雅集」里令人作呕的香氛和觥筹交错声再次涌来,混合着想像中汽车翻滚、金属扭曲、烈火燃烧的幻听。

就在这时,内线通讯器响了。是阿金,询问她是否需要补充某些特定地区的公开监管文件数据。

陈小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在回答完数据需求后,她停顿了一下,状似随意地提起:

「对了,之前吉隆坡那个专案的批文障碍,好像解决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阿金一如既往粗嘎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嗯。许总不喜欢留尾巴,也不喜欢有人碰不该碰的东西。」他顿了顿,彷彿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边的山路,晚上不好走,容易出『意外』。」

山路,晚上,容易出「意外」。

三句话,像三块冰,砸在陈小倩心上,将她最后一丝「可能是巧合」的侥倖,砸得粉碎。

阿金在侧面证实。用他独有的、不带感情却资讯量巨大的方式。

通讯结束。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小倩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震撼是无疑的。她知道许磊手段通天,心狠手辣,但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抹去一个境外实权人物的生命,像掸掉一粒灰尘,还是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这不仅仅是商业层面的打压或贿赂,这是对生命和法律最赤裸裸的漠视与践踏。他的权力触角,比她想像的更深、更暗、更冷酷。

但紧随震撼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许磊此举,固然可以解读为「护短」——维护他自己的权威,清理胆敢覬覦他「所有物」的障碍。毕竟在她提交的报告里,她将自己描述为「非消耗性资產」,但在许磊眼中,或许她始终是件有价值的「所有物」。这似乎印证了他那句「你的安全,在我可控范围内才有保障」。

然而,这「保障」本身,就是最恐怖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