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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与牢笼》(2 / 2)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和泪水滴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许磊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没有震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了惯常的掌控一切的从容。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空白。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面前从未失态、从未反抗、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行了七年的「陈小倩」,此刻崩溃的、鲜活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模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他用七年时间,强行扭曲、打磨、禁錮起来的人。

而他一直以为,这种扭曲和禁錮,是天经地义,是物尽其用,甚至……是一种独有的「拥有」。

但现在,这个人正在反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东西,有了「不想」做的事情。

那些他从未在意、甚至嗤之以鼻的「喜欢」和「不想」,此刻却像最锋利的针,刺穿了他坚不可摧的掌控感。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被他从陈建国手里接过来的、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的少女。那时他感兴趣的是那份异常平静下的潜力。七年过去,他将这份潜力挖掘、锻造到了极致,却似乎……差点把她彻底「杀死」了。

而现在,这个濒死的「工具」,因为一束外来的、微弱的光,竟然开始挣扎着想要「活」过来。

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陌生的感觉,混杂着被冒犯的怒意、掌控失序的冰冷,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震动,在他心底翻腾。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陈小倩吼完,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泪眼朦胧中,她看不清许磊的表情,只感到那目光像实质的冰,冻结了她的血液。后怕和更深的恐惧开始吞噬愤怒的馀烬。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对着许磊吼叫,撕破了一切偽装……

阿雨的意识在她崩溃的边缘全力运转,试图重新接管,处理这灾难性的局面,寻找任何可能的补救措施。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许磊忽然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陈小倩颤抖着,无法回答。

许磊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吉隆坡的草案,平静地翻了一页。

「吉隆坡,下週三。阿金会准时在楼下等你。」他语气平淡,彷彿刚才那场激烈的爆发从未发生,「现在,出去。」

他没有追究她的反抗,没有惩罚她的失态,甚至没有回应她那些关于「喜欢」和「不想」的呐喊。他只是……无视了。用最绝对的方式,重申了他的意志。

所有的挣扎、嘶吼、泪水,在他绝对的权力面前,轻飘飘地,落入了虚无。

陈小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刚刚燃起的、那点可怜的反抗火苗,被轻而易举地掐灭,连烟都没有留下。

她踉蹌了一下,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眼泪早已乾涸,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寒冷。

不仅没能改变任何事,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许磊现在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弱点」,看到了她对现状的不满,看到了……那束可能影响她「实用性」的光。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冰冷而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藤,在绝望的废墟中悄然滋生。

既然无法逃离牢笼,既然无法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喜欢」,既然许磊可以如此轻易地无视她的意志,将她投入更深的黑暗……

那么,至少,她可以抓住那束光。

不是远远地看着,不是小心翼翼地靠近。

牢牢地,紧紧地,成为只属于她的光。

让那温暖、那色彩、那鲜活的生命力,只照耀她一个人。让琳恩的笑容、声音、关心,只对她一个人绽放。让琳恩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部分,是她陈小倩。

这不是爱,至少不全是。这是绝望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是长期被剥夺者对温暖近乎病态的佔有,是黑暗对光明扭曲的渴求。

她要让琳恩,变成她的「持有物」。

就像许磊把她变成「刀」一样。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带着自毁与他毁的倾向。阿雨的意识立刻拉响了最凄厉的警报,试图阻止这明显偏离所有安全准则的极端想法。

但这一次,陈小倩没有听从。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鬼,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偏执的火焰。

许磊有他的牢笼和掌控。

哪怕她的「牢笼」,是由「光」构成的。

哪怕这註定,是一条更扭曲、更万劫不復的路。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而是走向自己的方向。

步伐,缓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坚定。

但另一种更隐秘、更执拗的黑暗,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