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小倩恢復了绝对的「正常」。
她不再提起吉隆坡,甚至主动整理了一份更详尽的当地风险提示与应急预案,连同修改好的草案,一併放在了许磊桌上。她的工作效率没有丝毫下降,眼神恢復了阿雨协助下的那种精密与空洞,彷彿那场激烈的爆发只是一场幻觉,从未发生。
许磊对她的「回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收下档案,下达了几个细微的调整指令,态度平静如常。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扫过她时,那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经歷轻微震盪后,是否真的恢復了稳定运行的精密仪器。
陈小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或试图掩饰。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她,那是做出某个不容更改的决定后,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偏执的决心压倒。
她的目标,清晰而灼热:琳恩。
不是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靠近,或充满负罪感的疏离,而是一种有计画、有步骤的……围猎。
阿雨的意识试图干预,不断在她意识中投射出各种风险评估:情感操控的道德困境、暴露的风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最关键的——这种扭曲的佔有欲本身,对小倩心理健康的潜在危害。
但陈小倩将这些警告悉数遮罩。她不需要阿雨的理性分析,她只需要他的计算能力,来辅助她达成目的。
第一步:建立不可替代性。
週三下午,琳恩所在的推广组为一个即将上线的新功能策划线上活动,遇到了瓶颈。创意陷入僵局,时间紧迫,组内气氛有些焦躁。
陈小倩「偶然」路过市场部开放办公区,「恰好」听到他们的讨论。她没有直接介入,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调取了近期所有竞品的类似活动数据、社群媒体热点趋势分析,以及辰星目标用户群体的近期行为偏好报告。两小时后,一份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并附带几个新颖切入点的建议摘要,透过内部通讯软体,悄无声息地发给了琳恩,附带一句简单的留言:「仅供参考。」
琳恩收到后,几乎立刻就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感激:「陈助理!太感谢了!你这些数据和分析太及时了!我们正愁没有方向呢!」
「能帮上忙就好。」陈小倩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里面第三个切入点,结合最近流行的怀旧风,也许可以再做深化。」
「对对对!我们马上讨论!」琳恩兴奋地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陈助理,你总是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做好专案,就是最好的感谢。」陈小倩回答,然后以还有工作为由,乾脆地结束了通话。
掛断电话,她看着萤幕上与琳恩的聊天视窗。那里有琳恩发来的好几个表示感谢的表情包,活泼又真诚。
陈小倩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表情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要的不是感谢,她要的是依赖。
当琳恩遇到难题时,第一个想到的、能提供最有效协助的,必须是陈小倩。
週四中午,陈小倩没有在食堂「偶遇」琳恩,而是提前订了一家以健康轻食出名的外卖餐厅的两人份午餐,直接送到了市场部。
「陈助理请大家喝下午茶!」她给琳恩发了条讯息,「顺便给你带了午餐,那家你说过想试试的『绿野』。」
「刚好看到有优惠。」陈小倩撒了个谎。那家店从不团购,价格不菲。「记得按时吃饭。」
她开始留意琳恩在社群媒体上透露的细微资讯:喜欢的歌手新发了专辑、抱怨最近睡眠不好、想学游泳但一直没时间……
她默默记下,不急于立刻回应或满足,而是在某个看似不经意的时刻提起:「那首新歌的编曲有点意思。」或者,在交接档案时「顺便」放下一小盒标註着「助眠」的香薰精油样品,轻描淡写地说:「别人给的,我用不上。」
每一次,琳恩的反应都是惊喜和感动,眼中对陈小倩的亲近和信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她开始更频繁地主动分享生活琐事,遇到开心或不开心的事,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告诉「陈助理」。
陈小倩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和偶尔的、恰到好处的给予者。她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都似乎能说到琳恩心里。她用七年来看透人心、揣摩上意、精准狙击弱点的能力,耐心地、细緻地雕琢着与琳恩的关係。只是这一次,目标不是击垮或利用,而是……牢固地绑定。
阿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监测到小倩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明确的目标导向性,且手段高度策略化,效率惊人。但目标本身所蕴含的风险和扭曲性,并未因此降低。他看到琳恩眼中日益增长的信任和依赖,也看到陈小倩在冷静操控背后,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炽热而偏执的佔有目光。
这种目光,让阿雨感到一种近乎「程式错误」般的不适。他守护的陈小倩,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将他人视为「持有物」的捕猎者。这违背了某种他虽无法言说、却根植于守护本能深处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