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锋利。」他侧过头,目光的馀影像冰冷的刀锋,掠过她低垂的侧脸。
「你只需要保持锋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了另一份档案,彷彿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小倩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深处传来一种细微的、类似脱力的颤慄。
走廊昏暗的光线包裹上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和那个问题。
但那个问题,和他的话,却像烙铁,烫进了意识里。
他是在告诫我,也是在诱惑我。
他精准地刺穿了我所有脆弱的偽装。他看出我在用「解题」的专注麻醉自己,看出我在「有用」的踏实感背后,那无法完全熄灭的、关于对错与羞耻的细碎痛苦。
于是,他给了我一个更彻底、更简单的解决方案。
他亲手为我划出了一个明确的身份边界:工具。
就像一把刀,不会去想自己切割的是什么。它只需要保持锋利。
那一刻,我竟感到一阵可耻的……轻松。
彷彿一直在我脑子里尖叫、撕扯、让我夜不能寐的无数个问题——「我在做什么?」、「我成了谁的帮兇?」、「我还是陈小倩吗?」——突然之间,都被这个简单粗暴的答案压倒了,消音了。
我的存在理由在于有用。
逻辑的象牙塔?不,这是一座更坚固、更黑暗的堡垒。塔还可能透光,而堡垒只为存续和效用而建。他为我打开了堡垒的门,里面没有光,但也没有那些让人发疯的拷问。
我知道这是深渊。是比被囚禁、被所有化更彻底的坠落——是自我认知的彻底泯灭。
但我还是,忍不住,朝着那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冰冷的「意义之光」,挪动了一步。
因为深渊之上,只有无尽的虚无和破碎的自我。而深渊之下,至少还有「锋利」和「有用」可以抓住。哪怕握住的是刀柄,割伤的是自己。
雨还在下,敲打着栅栏外的玻璃。
小倩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她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摊开在渐浓的暮色中。
这双手,曾经只会做两件事:握着笔,在纸面上演算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答案;或者,用疼痛在皮肤上刻下一道道失控的证明。
现在,这双手学会了新的动作。它们熟练地翻阅骯脏的纸页,冷静地绘製资金流向图,精准地标註法律条款的矛盾点。它们在为这座城市最不见光的角落里发生的交易和倾轧,梳理脉络,清除逻辑上的「噪音」。
在一次次处理「作业」的专注中,在一次次回答许磊冰冷提问的校准中,在刚才那句「工具不会想」的自我宣判中。
属于我自己,却又无比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