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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向内》(1 / 2)

週五下午的书房,光线比往日更沉。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断续的痕跡,将窗外的城市晕染成一片流动的灰蓝。

小倩将本週的「作业」——一份涉及多笔跨行资金模糊往来的记录分析——呈放在红木桌面上。分析报告比上次更厚,用了三种顏色的笔来区分资金流向、时间矛盾和关联方可信度。她甚至附上了一张手绘的关係网路草图,线条乾净,节点明确。

许磊拿起报告,一页页翻看。他的阅读速度依旧很快,但指尖在某个复杂的资金闭环示意图上停顿了片刻。没有评价,只有专注的审视。

看完,他放下报告,身体向后深深靠进高背椅里。椅背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他没有立刻让她离开,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她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雨声细密。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与帐目、法律、逻辑漏洞都无关的问题。

「如果一件工具,」他的声音不高,在雨声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发现自己被用来做坏事,它会怎么想?」

问题像一道没有预兆的闪电,惨白的光瞬间劈开了书房里由纸张、逻辑和冰冷问答构筑的常态。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雨声。

阿雨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思绪疯狂运转:

测试忠诚度?试探她是否对「作业」的用途產生怀疑或抵触?

哲学拷问?探究工具与使用者关係的本质?

还是……他看穿了?看穿了她内心那点可耻的、赖以维持平静的自我欺骗——将自己沉浸在「解题」过程中,刻意不去思考「题面」背后鲜血和污秽的本质?

无数个可能的回答在脑中碰撞、碎裂。辩解?否定?还是更精妙的、符合「工具」身份的答案?

在阿雨急速评估的间隙,真正的小倩意识——那片一直被逻辑冰层覆盖的、布满裂痕的湖面——被这个问题狠狠砸中。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有点乾,有点哑,但字句清晰。这是她在阿雨评估的空白瞬间,由最深处那个疲惫而清醒的自我,挤出的答案。

「它只会执行设计好的功能。」

她说完,垂下眼,盯着桌面上自己报告的一角。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触碰到了羊毛裙粗糙的纹理。

几秒鐘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很短促的一声,从鼻腔里发出来,没有愉悦,没有温度。像金属片相互刮擦。

「很好的答案。」他说,每个字都像冰珠落下,「记住它。」

他没有就这个答案进行任何阐发或追问。彷彿这只是一道随堂测验,而她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她身边。没有碰她,甚至没有靠得太近。他在她侧前方一步处停下,同样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乾净的逻辑是奢侈品。」他对着窗户,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对她,也或许是对自己低语,「别用道德和感情去锈蚀它。」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