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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的滋味》(1 / 2)

这个时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许磊的书房。空气里是雪茄、旧书和一种属于昂贵木器的、沉静的气味。顶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书桌上一盏黄铜檯灯,光线如聚光灯般笼罩着红木桌面,将周围衬得愈发幽深。

小倩站在灯光的边缘,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像在播报一段经过精密校准的天气预报。

「……所以,从这三个离岸帐户的最终资金流向与时间戳逆推,可以锁定境内接收方的实际控制人并非表面上的『王总』,而是他那位长期居住在澳洲的妻弟。关键证据链缺口在于,去年十一月那笔最大额的转帐,其授权签名笔跡的电子存档,与王总在工商局备案的签名样本,在七个特徵点上存在统计学显着差异。这里是比对图和分析报告。」

她将一份不超过三页的a4纸档,轻轻推向灯光中心。纸张边缘平整,上面除了简洁的文字结论,就是清晰的签名放大对比图和用红圈标出的差异点。没有冗馀描述,没有情绪化的「我认为」,只有事实、数据和基于事实数据的逻辑推断。

许磊靠在椅背里,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雪茄。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报告,目光落在小倩脸上,在檯灯光晕外略显模糊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

那敲击声,奇异地与小倩刚才汇报时平稳的语速合上了拍子。不是同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共振,像精密鐘錶内部齿轮的咬合。

几秒的沉默。只有空调极低的风声,和他指尖那规律的轻响。

然后,他身体前倾,进入灯光范围,拿起了那三页纸。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关键结论和图表,在那些红圈上略微停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赞许,也无质疑。

放下报告,他拉开书桌一侧的抽屉。不是平时放「作业」的那个,是更靠里的一个。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更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档袋,里面只有两页纸和一张模糊的彩色照片复印件。

他将档袋推到小倩面前,动作随意,彷彿递出的只是一份明天的功能表。

「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事务性的简洁,「我要他在本市过去五年内,所有明面及潜在的社会关係、经济往来、利益衝突方的关联图谱。重点标註可能与『城西老厂区改造专案』有关的节点。」

他没有说「查」,没有说「分析」,他说的是「要」。

没有限定方法,没有给出线索,只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要求——一张关係图谱。

小倩的目光落在档袋上。照片上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容标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疲惫。旁边的纸张上只有姓名、一个已註销的公司名和两个早已停机的电话号码。

资讯少得可怜,几乎是从零开始。

换作几个月前,这样的任务会让她感到茫然甚至焦虑。

「明天下午给您初步框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没有犹豫,没有询问细节,甚至连「我需要更多资讯」的请求都没有提。她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资讯,他已经给了。没给的,就是需要她从「无」中自己「创造」出来的部分。

这不再是简单的「理清混乱」,而是更高阶的「构建模型」。

许磊几不可察地抬了下下巴,算是认可了这个时间点。然后,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雪茄,在指尖转动,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观察一件刚刚升级了固件的设备,测试其对新指令的回应速度。

小倩微微頷首,拿起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透明档袋,转身离开。

走廊的光线一如既往地昏暗,将书房门内的那片暖黄切割在身后。

她的脚步平稳,心跳规律。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包裹着她。

这种平静,与最初那种麻木的绝望不同,也与后来处理「作业」时那种遮罩一切的专注不同。这是一种……运转良好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