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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夜晚》(1 / 2)

这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那把美工刀和钥匙串——

那些不起眼,却属于陈小倩旧世界的东西。

他坐在书桌前,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桌面很乾净,乾净得不像是为人准备的。

房间里没有多馀的物品,

也没有任何可以随手抓住的「习惯」。

他意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别人替他挑好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校服外套还敞开着,里面的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运动裤的裤脚依然塞在袜子里。

鞋子是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垫下藏着二十块钱。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动手,将校服外套完全脱了下来。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将外套拿在手里,走到衣柜前,打开空荡荡的柜门,将外套仔细地掛了进去,抚平褶皱。

接着,是t恤、运动裤、袜子、鞋子。

一件件脱下来,叠好,或者摆放整齐。

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任何迟疑或留恋,像在执行一套既定的清洁程式。

最后,他赤裸地站在房间中央,灯光照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身体单薄,肋骨隐约可见,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手腕内侧的疤痕,大腿上几处陈旧的瘀青痕跡,都在冰冷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羞耻或不适。

这只是一具需要被清洁和维护的躯壳。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热水很快涌出,水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镜面。

水温可以调节,水压充足,甚至还有一小瓶成分不明的沐浴露。

阿雨操控着身体,快速而彻底地清洗。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灰尘、汗渍,或许还有……

来自父亲最后抓握留下的、无形的污秽感,以及那个混乱家庭的所有气味。

他洗得很认真,如同在进行一场净化仪式。

洗完后,他用浴室里仅有的、粗糙但乾净的白毛巾擦乾身体。

没有睡衣,没有换洗衣物。

他赤着脚,走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刚掛进去不久的校服外套,重新穿在了赤裸的身体上。

宽大的、带着洗涤剂淡香和旧日气息的校服外套,包裹住刚刚洗净的身体。

袖子很长,盖住了手背。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种奇怪的装扮,既不舒适,也不得体。

这件外套是目前唯一属于「陈小倩」、且被允许保留的物品。

它是他与过去那个虽然痛苦、但至少认知清晰的世界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连接点。

穿着它,能提供一种最低限度的心理锚定。

更重要的是,它宽大,可以隐藏身体曲线,提供一层物理隔阂。

在未知的威胁面前,多一层布料,就多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床垫比家里的软,但他调整了坐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对面的墙壁。

现在,才是真正需要整理的时刻。

阿雨坐着没动,让脑子里的杂音慢慢沉下去。

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真正掌控局面的人,只有一个。

明面上的威胁也很清楚——

阿金就在附近,力量压制,没有犹豫。

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为限制他而存在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校服外套还在,鞋垫下的那张二十元没有被搜走。

数量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还保留着一点不被对方掌控的东西。

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多。

那不仅是物品,也是他原本生活的一部分。

看守的换班、这层楼的佈局、门外的动静——

任何规律都不会凭空消失。

他必须出现在许磊面前。

那是什么,还需要时间。

阿雨没有急着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