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再次关闭。
门外的走廊,依旧铺着吸音地毯,灯光昏黄。阿金走在前头,步伐稳健沉默。阿雨跟在后面,步伐依旧是他那特有的、平稳丈量式的节奏。
这一次,阿金没有带他走复杂的迷宫。他们只是沿着走廊直行,在尽头处右转,走到另一扇相对朴素的门前。
阿金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
房间里灯光已经亮着。不大,但比想像中「好」。有一张单人床,铺着乾净的素色床单;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甚至还有一个带淋浴的小卫生间。窗户装着坚固的金属栅栏,窗外是楼体之间的狭窄天井,几乎看不见天空。
乾净,简单,像一间廉价旅馆的标准间,也像一间……囚室。
「你的。」阿金言简意賅,声音粗哑。他指了指床上,「换洗衣服明天到。九点,磊哥房间,别忘。」
说完,他退出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锁舌合上的声音清晰而乾脆。
阿雨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她很清楚,这一声锁响并不是为了她的安全。阿金就在附近,这一层楼都是许磊的领域。
有形的锁,不过是无形控制的确认。
阿雨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他没有去碰床,也没有进卫生间。
阿雨先闭上眼睛,吸气,再缓缓吐出,让身体的节奏稳定下来。
等待门外阿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等待这间屋子在最初的寂静中暴露出它真正的状态,
等待任何不属于「安静」的东西自己浮出来。
大约三分鐘后,门外再没有人的气息停留。空气里只有房间本身的声音——轻微的回响、管道深处的水声、墙体在夜晚降温时几不可察的收缩。
没有多馀的电流声,也没有异常的频率。
许磊似乎自信于物理的禁錮和人力的看守,暂时没有使用更科技化的监控手段——或者,有,但隐蔽到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察觉。
再睁眼时,视线开始移动。
房间不大,十二平方公尺左右,长方形。一扇窗,一道门,没有多馀的隔断。门在他视线里停留得更久——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目前不在他控制之内的部分。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表面乾净,看不见设备,但这并不意味着真的没有。门上方的气窗同样被扫过,角度合适,足够藏东西。
木床靠墙,结构简单,螺丝外露;一把椅子,金属腿,分量不轻。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镜子完好,水管的位置清楚。
外部威胁不需要确认——阿金就在外面,力量压制明显。真正的优势在许磊手里,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首先走向房门。门是实木的,内侧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简单的球形把手。
他握住,把手转动,向外推。
不是试探后的意外,而是早就写在预期里的结果。阿金离开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噠」,还清晰地留在小倩的记忆里。
她松开手,没有再用力。这里是许磊的地盘,门锁只是最表层的约束。就算此刻打开,也走不出这层楼。
他放弃门,转向窗户。金属栅栏的焊点坚固,用力摇晃,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颤。栅栏间隙,连一隻手都伸不出去。窗玻璃是单层,似乎不厚,但即便打破,外面的栅栏和三层楼的高度也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而且,打破玻璃的巨响会立刻引来守卫。
他检查床铺。掀开床单和薄毯,下面是硬质的棕绷床垫,再下面是实木床板,没有夹层,没有隐藏空间。床架是焊接的金属管,同样牢固。
书桌的抽屉是空的,内部光滑,没有暗格。椅子是常见的金属腿塑胶椅,重量轻,结构简单。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一个简单的淋浴花洒。镜子是镶嵌在墙上的,边缘被金属框封死,无法轻易取下。水管都是明管,包裹在墙壁外,连接处牢固。
整个房间,简洁、牢固,像一间经过特殊设计的、用于短期关押的囚室,却又保持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正常」和「乾净」。
阿雨完成了物理环境的扫描和评估。
结论:短期暴力逃脱可能性极低。重点应转向心理适应与规则利用。
阿雨把这些判断压进意识深处,没有再重复。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阿雨在这种安静里,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重心。
家庭已经不在防御范围内。
现在唯一需要标记的威胁,只有许磊。
短期内,他必须保持稳定,记住规则,寻找缝隙。
有些目标,在还没看清环境之前,不值得花精力去想。
但在意识的最深处,那个被阿雨严密保护起来的小小角落,真正的小倩,也许正望着那片被栅栏切割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而她的玩家身份,不是对手,甚至不是棋子。
是实验台上,那隻被观察的、带着自毁开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