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告诉他:我不是没有价值的,但我的价值,伴随着风险和不可预测性。
她在试图建立一套新的、属于她的定价逻辑。
「无法预估的变数?」许磊重复了一遍,身体前倾,拉近距离,试图用气势压垮那脆弱的平静,「比如?」
阿雨没有退缩。他甚至也向前,极其轻微地,挪动了半步。这个动作微小,但在许磊眼中,无异于一种宣言。
然后,阿雨操控小倩,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缓缓地,将右手衣袖向上拉,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灯光下,那手腕内侧,几道平行排列的、顏色浅粉的细微凸起疤痕,清晰可见。它们整齐、沉默,像某种神秘的图腾,又像一份无声的体检报告。
阿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某个残酷的事实,钉进了空气里:
「比如,这件『物品』的材质,比你想像的要……脆弱。而且,」他放下衣袖,盖住伤痕,目光笔直地看向许磊,说出了第二部分最核心的一句话:
「它有过,提前结束一切使用週期的歷史倾向。」
许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盯着小倩,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她刚刚遮掩住伤痕的手腕。
他不是没看见过自残的痕跡。但那些痕跡通常伴随着崩溃、哭诉或麻木。从未有人,如此冷静地、近乎专业地,将它作为一项「產品参数」和「风险提示」,展示给他看。
她在告诉他:如果你逼得太紧,如果你让我觉得「使用体验」无法忍受,那么,这件「物品」可能会採取终极措施,自我销毁。
她是在用「死亡的可能性」作为筹码,来划定一条底线,争取一点空间。
她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却也极度冷静的豪赌。赌许磊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有趣的观察样本」,而不是一具很快会冷却的尸体。赌他对「有趣」和「挑战」的兴趣,大过对一具顺从躯体的需求。
久到窗外的城市似乎都彻底睡去。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叹、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某种更加黑暗的征服欲的笑声。
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他绕过茶几,走到了小倩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雪茄、昂贵鬚后水和一种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养尊处优的乾净,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去碰她的脸,也没有去扯她的衣服。
他的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小倩的额头上。
温热的指尖,抵着微凉的皮肤。
这是一个充满象徵意味的动作。不是侵犯身体,是标记领地。是宣告:这里面的东西,无论多么异常、多么不可预测,现在,归我了。
「陈小倩,」许磊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刚做出决定的篤定,「你的演算法,很有趣。」
他的指尖在她额头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
「但是,」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沙发,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淡,「在这里,用我的演算法。」
他坐回沙发,重新成为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裁决者。
「你的价值,我现在不评估。」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夜,「我要先看看,你这个『无法预估的变数』,在我的游戏里,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冰冷的笑。
「希望,你别让我太快就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