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摩擦的沙沙声。
阿雨写完最后一式,放下粉笔,转身看向李老师,等待确认。
李老师盯着黑板,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她写错了——全对——而是因为这种方式。一个高中生解题,通常会不自觉地展示「我是怎么想出来的」,会有试探性的停顿,会有反覆擦改的痕跡。但眼前这个女生,她的解题像印刷。
「完全正确。」李老师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惊讶,「但你能向同学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直接跳过了用定义推导焦半径公式那一步吗?很多同学可能会卡在那里。」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却没有任何属于「她」的情绪:「焦半径公式是二级结论。题目给了焦距和长轴,可以直接用。」
讲台上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但考试时,如果没写推导过程,可能会扣分。」
「推导过程在心里完成了。」阿雨说,「写出来是多馀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有人小声说:「学霸就是嚣张。」
李老师没有笑。他打量着「我」,目光从「我」平静的脸,移到「我」握着粉笔的手——那手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粉末,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的。」他最终说,「请坐。思路很清晰,但以后考试时,还是建议把关键步骤写出来。」
阿雨回到座位。坐下时,他操控「我」的姿势依然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像一个待机的精密仪器。
后半堂课,李老师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阿雨也在观察他——观察他提问时习惯性用三角板轻点黑板的动作,观察他走到学生中间时会微微弯腰的习惯,观察他叫不出某个学生名字时,会先看座位表再看向对方的认真。
下课铃响时,李老师合上习题集,没有立刻离开。
「陈小倩,」他在收拾讲台时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走到门口的学生听不见,「能帮我搬一下作业到办公室吗?就隔壁楼,不远。」
不是问句。是一个温和的、难以拒绝的请求。
阿雨操控着「我」站起来,走向讲台。阳光此时完全爬上了我的课桌,练习册边缘那片被晒烫的纸张,正缓缓恢復常温。
他抱起那叠作业本。纸张的味道、墨水味,还有阳光晒过后特有的乾燥气息,涌进鼻腔。
李老师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阿雨跟了上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的,和李老师的,一前一后,节奏不同,却奇怪地形成某种共振。
走廊窗外,清水河在远处泛着沉闷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