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回意识深处,像主动松开握紧的手指。不是被挤走的,而是自愿的。身体在移动,而我只是跟随,像坐在一辆已经啟动的车里。
外界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膜传来。广播、风声、远处的喧闹,都失去了紧迫感。它们存在,但与我无关。
那是一种被接管后的安全。
不是温柔的那种,而是——
不用思考、不用决定、不用为下一秒负责的安全。
身体拐向校园西侧,穿过那条我几乎不会走的小路。树荫压下来,光线变暗。脚步停在那张掉了漆的长椅前。
背脊挺直,视线稳定地落在前方。
我在意识里蜷缩着,没有发问,也没有期待回应。
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这些。
有些存在,本就不需要语言来证明。
然后,在内部绝对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里的冰冷依旧,却裹挟着一股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灼烫的质地:
这个称呼让我意识一颤,不是亲暱,是带着铁锈味的叹息。
「现在不是结束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彷彿在让我,也让他自己,确认接下来这句话的重量。当它再度响起时,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钉子:
「我们还有仇,还有恨,不能忘。」
那一刻,瘫软在意识角落里的我,忽然感觉脊椎深处窜过一道细微的、冰冷的电流。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苏醒。彷彿一直沉睡在骨髓里的某样东西,被这句话「咔噠」一声,撬开了锁。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我」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而坐在长椅上的「我」——阿雨——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是刀刃出鞘前,闪过的一线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