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鸾听罢,便知是三郎君有事吩咐,忙道:“那娘子快说,我不耽误你。”
“殿下要抬一人为奉仪,住处已选好,在瑶芳阁。”后宅的安排由许娘子这位乳母来传达,而非自己的贴身内侍张福,以三郎君来看,足以显得他对妻子的敬重。
“抬?”叶昭鸾立马意识到许娘子用词的特别之处,“不知是哪里的宫人?”
若新人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郎,当以“封”字来礼待。
“并非宫人,而是司闺女官周月清。”许娘子低垂眼眸,不去直视她。
一则,奴婢不能直视主子;二则,许娘子打心底里觉得三郎君此事做得欠妥当。
纵使只能探听到一丝半点的前朝的风言风语,许娘子也深知圣人的掌控欲堪称强硬,三郎君虽是储君,但在政务上丝毫不敢随意插言,每每从紫宸殿回东宫后,眉宇间尽是疲惫和烦闷。
她不懂得什么大道理,讲不出之乎者也的话,只觉得宜疏不宜堵,若这一处堵得厉害了,必须会在另一处加倍。
前朝的事,三郎君掌控不得,可后院不同,故而变本加厉,毫无忌惮。
当着外人的面,叶昭鸾的端庄贤惠永远滴水不漏,饶是心里一震,也没作半分迟疑,缓缓地温和说道:“周司闺确实是个细心的,辅佐我料理东宫庶务时又尽职尽责,我待其犹如妹妹一般,现今真做了姐妹,才叫有缘分呢。”
第114章初现离心掌嘴罚跪
叶昭鸾看起来温柔似水,内里实际是个逞强的,不仅在当着许娘子的面时装淡然,一直到熬过这一天入了夜,仍心平气和,照常处理琐事,叮嘱宫女命东宫膳房做些汤羹送到三郎君那去。
“瑶芳阁布置好了吗?”但等彻底夜深人静了,叶昭鸾翻过几页书,却只觉有些心烦意乱的,无奈放下,唤贴身宫女侍墨到近前。
三郎君特意指了瑶芳阁给新宠住,爱护之意不言而喻,那处殿阁比她所居的宜春堂离储君的寝殿还近,虽小可五脏俱全,前有养锦鲤的池子后有两三块小花圃,景色雅致。
她不喜留人守夜,侍墨素来鲜少宿在内堂,自门边越过外厅走来:“奴婢请许司闺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床榻、妆台、书案、灯架等器具一应俱全,均从库房中直接挑选,胭脂水粉和钗环首饰也都不少,还选了两副金头面当您的赏赐,但太子殿下说衫裙要尚服局做的,早已下过令,无需东宫绣房赶制。”
“早已经下过令......”叶昭鸾闻言不由得坐起身,神色稍显落寞,“我竟然半点不知,安插在掖庭内的人也似聋子一般,什么都没上报。”
“几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依奴婢看,您入宫也有段时日了,总要稳固根基、发展势力,那些重要的您不敢碰,便试试清闲的司籍司、司灯司、司宝司之类的地方,重金之下,必能收拢到些可靠的人。”侍墨替她抱不平,“否则,迟早要被谁爬到头顶上了。”
叶昭鸾不理会侍墨的话,微微一冷脸,反问回去:“被谁爬到头顶上?”
“七娘,实在是苦了你了。”侍墨叫起从前她未出阁时的称呼。
“哪里算苦,勋贵之家的郎君房里都会有个三妻四妾的,某些没礼数的人家,还未等求娶正妻,便稀里糊涂地让暖床女使怀孕了,何况是东宫太子。”侍墨到底是叶昭鸾的陪嫁,她也明白对方是为自己好,软下声音,“不近女色如陛下,后宫也纳了十余个妃子,当今正得宠的苏婕妤比殿下还小一岁。”
圣宠无常,起初是郑昭仪独占鳌头,再又是陆昭容,新人入宫后,换作出身平平的小户女苏婕妤、刘美人。
前者还好,后者却不安生,眼见自己能由最末等的采女连升两级到美人,遂慢慢轻狂了,敢乘着轿辇招摇过市,选的衫裙也俱是布料上乘、纹饰繁复,风头比苏婕妤还盛些。
可王皇后并未因此露出半分恼怒。
叶昭鸾时常琢磨着这件事,对婆母的手段深以为然。
她自有骄傲,饶是夫君捧起新宠,都绝不低头:“我虽不是五姓七望出身,但亦是伯府的女郎、县主的女儿,陛下亲自赐给殿下的太子妃,一个周月清而已,不值得我如临大敌似的去费心。”
刘美人能一路盛宠下去吗,不见得。
而这周月清或许便是东宫里的刘美人。
“奴婢目光短浅,谢太子妃教诲。”见她心性坚定,侍墨只得认错。
“你是关心则乱了,也是替我担忧烦恼。”叶昭鸾扶侍墨坐下,短短一句话里饱含深意,“可该因此烦闷的不是我。”
到底是年轻,成婚不久便碰上这样一桩事,她怎会毫无芥蒂,与三郎君不离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躲在后面观望周月清的城府。
侍墨瞬间会意,正色道:“是,奴婢明白,立即差人去办。”
昭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