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写得自然没问题,但若能把用词换得平实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吧。”沈蕙见他极力要求,就也无所谓了,干干脆脆道。
萧元麟借看信而坐近些,但不过分,中间仍相隔着桌案,可衣袖宽大,蹭到了沈蕙的手背,稍稍收回点,奈何方桌太小,略动一动,指尖会碰到她腕间的青玉镯。
“也是。”萧元麟骤然变得有些不善言辞。
他唯恐一不小心说错话,便直接不说,故作深沉,实则心跳如打鼓,怕沈蕙真守着礼数不帮忙,然而见她只表现地像是在帮朋友,又不免失落。
“而且,你不如写写最近都做了什么事,别太死板嘛。”沈蕙像木头,可木头也有木头的好处,应下什么忙定会帮到底,因答应了萧元麟,遂全心全意地替他出谋划策,忽略了那人眼底的笑意与纠结。
第113章神秘的耳语周奉仪
宜真长公主毕竟是圣人与晋康长公主的亲妹妹,同样生得细眉淡薄、凤眸上挑,不苟言笑时只觉威仪无限,可身上素净的打扮减弱几分凌厉,没选时兴的绫罗而是寻常的青纱制衣,配同色下裙,乌发绾作双刀髻,不饰钗环,满头惟有一对檀木梳篦。
萧元麟的书信倒不甚重要,圣人下令后她才施施然入了宫。
凤仪殿内,她极尽礼数,朝王皇后深深一叩:“妾身拜见皇后殿下。”
“妹妹快起来。”王皇后亲自扶住她,“你入道清修多年,不问俗事,你阿兄从不许我多打扰你,可如今实在是我有难处。”
“殿下言重了,而且妾身进宫也是陛下的意思。”而她则不冷不热的。
“你多年不曾进京,陛下很是想你。”王皇后知晓这位妹妹的性子,并未多计较,“陛下没有兄弟,一母同胞的不过你与晋康皇姐,母后又病重,若你愿意,不如留在长安小住些时日,你的公主府我一直着人留心打理,未曾见丝毫破败之相。”
“劳殿下费心了。”宜真长公主仍端得淡漠的模样,清修没能磨平她的心性,反而愈发冷傲出尘,“何时去见元娘?”
见此,王皇后轻轻弯眸,干脆说:“既然你不觉得舟车劳顿疲惫,现在便去,如何?”
因担心元娘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王皇后把女儿再次挪到自己殿中,也不留圣人宿下或用膳,摆出全心全意照料孩子的模样。
相比皇嫂的百般和善,宜真长公主显得颇为不耐:“甚好,假如能开解元娘的心结,我算是不负所托,如若不能,我自也该早日打道回府,总没有已开府的公主长住宫中的规矩。”
偏殿宽敞,一张嵌白玉浮雕山水大围屏拦在帷幕前,元娘称病不愿见人,以此隔绝内外。
因王皇后独留姑侄俩讲体己话,众宫人慢慢告退。
“元娘,你要留下她吗?”可及至众人退下,沈蕙也欲离开,宜真长公主却忽然这样问,瞥向躲在围屏后不现身的侄女。
她遂拦下沈蕙,挥退守门的宫人:“那这位女官便无需走,关门吧。”
“姑姑为什么要问这个?”元娘终于开口。
不知为何,宜真长公主的态度反而软下来:“未出降的公主身边通常是不配女官的,她如此年轻却身居六品,又能在你身边安然端坐,显然是你的亲近之人,我们虽是姑侄,可许久未见,留个亲信在这,不会使你太过拘谨。”
沈蕙一愣。
这位冷冰冰的长公主竟是个心思细腻的。
“您就不想说些别的?”元娘稍稍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也曾闹得宫内大乱的姑母。
“你恐怕不爱听,我又何必白费口舌。”宜真长公主自顾自端坐品茶,好不悠闲,“这茶真不错,应是外州进贡的阳羡紫笋。”
元娘问:“姑姑怎么不穿道袍?”
她淡淡答着:“只要心中有道,不拘小节。”
“母后命我见见姑姑,恐怕是想令我明白皇家公主尊贵,即便驸马出事也不会被波及,何必恐惧成婚,倘若再不愿嫁人,自可入道,如果又看上谁,更可以二嫁三嫁。”元娘略微鼓起勇气控诉,言语间无所顾忌,微微戳到了宜真长公主的痛处,“但有这般强势专权的母后在,纵使二嫁三嫁,都由不得我做主吧。”
宜真长公主仍静静品茶,看向元娘的目光感慨而叹息,最后剩下两三分怜悯。
“您无话可说了吗?”元娘见她不语,还以为自己竟略胜一筹。
沈蕙急忙拉回元娘:“长公主到底是您的姑母。”
元娘气鼓鼓地瞪向沈蕙,却没计较什么。
她再刁难也能感受到如今的处境,独木难支,与妹妹们不亲近,又无相交好的宗室贵女,稍微能聊上几句的人,也只剩沈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