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屿笑说:“我来接我的搭档。”
霍昱讶然扬眉:“人呢,在哪?”
一时没人说话,那边特派员牙关咔吧咔吧抖动的声音倒是在谢迟竹耳中分外清晰。
神游的片刻里,他唇角不禁微翘。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错过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连屿径直转向谢迟竹,朝他伸手:“小竹。”
谢迟竹垂眼盯着地板上的污渍,只恨自己不能再晕过去一趟。
僵持之时,他忽然感到脚下的地板——不,准确来说,是整栋房屋——开始规律地嗡鸣!
又一个瞬间后,诡异的低鸣才传达耳畔。谢迟竹不认识这种声音,第六感却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心脏突突泵血。
应对异兽经验和相关知识储备都更为丰富的另外三人听见声音后,面色更是齐齐一变!
无可抗拒的危机面前,属于个人的争端只得暂且搁置。直到重新坐回副驾驶上,谢迟竹都还没对一切产生实感。
他在霍昱的指挥下打开暗格,看到一整排制作精良的武器和快速装甲。持枪训练只进行了很小一部分,谢迟竹甚至没来得及得到一纸薄薄的证明,此刻却不得不将冷铁握在手中。
翻找片刻后,谢迟竹又捡出一把薄而长的钢刃。刀光在手指间轻灵翻转,他在倒影里看见了连屿的眼睛,一瞬产生对视的错觉。
哨兵的感官总是敏锐的。谢迟竹没有错,确实有一个灵魂正透过“连屿”的眼睛重新端详他。
会将厨房弄得一团糟的人,拿起利器的姿态竟然这般游刃有余。异世的灵魂一时看得入了迷,心中当即有了决断:他可以勉强忍受其他讨厌的人,只要能注视着这样的谢迟竹的时间更长一些。
上午十点多,本该是天光明亮可爱的时候,车窗外却空见一片阴沉。天边有黑云沉沉压下来,仿佛距离地面只有数十尺之遥,眯眼细看才能发现那其实是巨大的鸟群。
振翅声细细密密地流动,鸟群只是盘旋。
“是窃脂的近亲。”霍昱意识到谢迟竹的不安,放轻了声音,“这种属类食腐,通常不会和生物产生交集,不用——”
“不用什么?”捕捉到他戛然而止的话音,谢迟竹抬眼,蓦然被自己的问话逗笑。
不用害怕,不用担心。
行驶在城外的荒野,沿途可以看见已基本构筑完毕的第一道防线。一些面孔麻木,另一些还生涩无措,却都同样年轻。
谢迟竹伸手摇下车窗,风迎面而来。
第78章
将刀握在手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此之前,谢迟竹从未费心思考过这个问题。
刀柄革制,主体部分是实实在在的精钢。他心底忽然生出好奇,将碎发末梢贴近锋刃,轻轻吹了口气。
碎发齐齐断开,切面整齐得像新修剪过的草坪。
谢迟竹抿唇。他从车门里跳下来,双脚就落在一片荒草地上。去岁的枯草在脚底窸窸窣窣作响。
黑压压的天色,可见距离因风沙变得极低。布置临时据点是个体力活,谢迟竹选择将正确的工作留给正确的人,自己到一边望风。
周遭寂静极了。教科书、电视机上的科普栏目、口口相传的睡前故事……所有的叙事里,兽潮都被用最可怖的词句描绘,但眼前什么都没有。
“在想什么?”有人问。
谢迟竹从寂静里回过神,才意识到是特派员在同自己说话。他斟酌着说:“有点太安静了,和我想象中的兽潮不太一样。”
特派员闻言一笑,伸手摸出根纸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兽潮之前都这样,小猫小狗都知道害怕,只有人不一定能发现。挺没意思的,一点别的油水都捞不着,幸好重头戏都在后边。”
“重头戏?”谢迟竹问。
“一些不太常见的畜生。”特派员说,“能用来做高等级的补剂,或者价格比较高的摆件。不用着急,会有人带你去做这些的。可惜,我要回指挥中心,就不能亲自带你做了。”
兽潮什么时候来?鉴定科也没能给出具体的时间。直到天色真正暗下来,周遭的寂静都没能被打破。
耳边传来脚步声。谢迟竹偏过头,霍昱英俊冷硬的轮廓映入眼帘。黄昏时分,万物都变得模糊,男人本就倾向于凌厉的眉眼在阴影中愈发呈现出某种攻击性,好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兽。
他蹙眉,又听见霍昱的声音:“谢迟竹。”
谢迟竹将一截掐断的草根收进手心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