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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娃娃开始造反 第172节(2 / 2)

之前给幼子当牛马的怨念也随之消散。

到嘴的话本来就要咽下去,南元转念一想,若是他们现在不处理了律法这桩烂摊子,恐怕阿奚日后还有得头疼。

他开口道:“该立法了,阿奚。”

这话脱口而出,声音比他所想的还要沉稳平静,甚至还有松口气的感觉。

南若玉一怔,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他和方秉间对视了一样,眉头微蹙:“阿父何出此言?”

他是考虑到该着手进行此事了,但也没有操之过急,难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他这个咸鱼爹也觉得棘手的地步了吗?

南元慢吞吞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正是他这些日子写写画画的那些,然后随手递给儿子。

南若玉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着。他的眼神凝住了,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页页翻过去,速度越来越慢,看完之后,就很自然地递到方秉间的手上,看得南元眼皮子直跳。

这俩小子在小时候看对眼后,关系就一直很好,从来不曾红过脸,即便是拌个嘴吵吵架,也很快就和好了,压根不需要他们这些长辈在两者之间操什么心。

这当真没什么问题么?

南元眉头紧锁,也倏地想起方秉间是时候该定亲成婚了,他今年中秋就该加冠,按今朝的律令,早就是该顶立门户的成人了。

不过俩人接下来的交谈却是打断了他的沉思,使得他不得不将全部的心声都放在正事上边儿。

南若玉开口道:“新东西已经冒出来了,就像往低处流的水一样,按不住,也堵不住。何况堵不如疏,咱们也是时候需要新的规矩去框定引导了。”

方秉间也很赞同地点头:“真要等到问题堆积如山,恐怕也会民怨沸腾,假如因为无法可依而纵容了恶行、冤枉了良善,再来修补的话,和亡羊补牢无异。叔父应该是看到这些问题,才来找阿奚的吧。”

南元颔首,不然他也不会掺和到自家儿子的争霸大业上边,成日里吃吃喝喝,干点儿小活便是他全部的日常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儿子,看他打算拿出个什么章程来。

这个老父亲能发现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指望他去解决问题,那肯定是不可能,还不如乞求天降红雨呢。

“立法可是个大麻烦啊。”南若玉喃喃自语,目光凝向虚空,脑子里在几息之间飞快闪过后世如何立法定法的。

不说完全照搬,结合这个时代改一改也能用吧。

电光石火之间,他看向了方秉间,在对方明亮炽热的蓝色眼眸之中望见了相同的情绪。

他笑道:“我已经有个好主意了,阿父,你且等着吧。”

南元看他那跃跃欲试的笑容,不知怎的,脊骨上爬着的汗毛竟全都竖了起来,多少有种不太妙的直觉。

日头一出来,便明晃晃、金灿灿的,将山川城池晒得通透。风从草原和山隘之间吹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远方的尘土味,吹过雍州新修的笔直官道,吹过冀州连绵的麦田,再吹过并州雄伟的城墙,一直吹到北方行政中心,幽州菖蒲县。

行辕门前那对铜狮子都被夏日灼热的天气晒得有些烫手,但比铜狮子更叫人灼热的还要属贴在城门、市集、驿站、乃至稍大些村社告示墙上的布告,百姓们就是顶着大太阳和人挤人的燥热了都要跑来看看。

布告一如既往用的是坚韧的桑皮纸,上面墨迹浓黑,字迹方正清晰,看得出来是一个工坊里印刷出来。

里头的内容并不冗长,却字字千钧,在识字或不识字的百姓口中,被反复咀嚼、议论、传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噼里啪啦地炸开。

专门负责朗诵布告的人拔高了声音:“璋王殿下谕:法者,国之权衡,时之准绳也。今北方初靖,百业萌新,旧律陈条,或有不合时宜、窒碍难行者。夫立法之公,在于兼听,法度之明,在于集思。”

“兹定于菖蒲城设议法堂,自六月初一始,至八月中秋前止。凡我治下士、农、工、商、兵、及诸色庶民,但有关于律法增删改易之议,或于旧律施行有疑、有惑、有冤、有枉者,皆可推选代表具状陈情,赴菖蒲共议。”

之后便是说明一些制定律法的规矩,从每日辰时至申时,按照田亩钱粮、市集工役、刑名户婚、军政边防、新物新事等轮流排下来一一讨论,由中书舍人和邢官们主持记录。

所言但需持之有据,言之成理。无论贵贱,都可以上去直言陈述。书吏实录,绝不添油加醋,每旬汇呈给官府核阅。

这样的布告对璋王治下的百姓而言很熟悉,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之乎者也,一路平铺直叙,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务实感,许多百姓感念于心,对璋王殿下更感激爱重。

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乘着夏风,飞速掠过璋王治下的各个州县。

百姓们了解后,起初是惊愕,难以置信。自古以来,律法乃帝王与士大夫所定,何曾轮到贩夫走卒、田舍郎置喙?即便是广开言路,那也是朝廷高官们的事情,与升斗小民何干?

但布告就贴在墙上,璋王殿下盖着的朱红大印做不得假。官府派出的快马信使还在不断向各州郡传达更具体的安排,甚至附上了格式统一的陈情状纸样本和代表的推选办法。

官府希望他们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想法给交代清楚些,最好是寻个会识字的人将他们的想法给条理清晰地书写下来,方便官吏们比对审核。

各州郡的州牧和郡守们接到钧令后,反应各异。

有老成持重的,觉得殿下未免太过操切,恐生事端。

有那些个心思活络的,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殿下面前表现、同时为自己所属群体争取利益的绝佳机会。

也有冷眼旁观的,觉着让那些普通老百姓掺和到立法这种神圣的大事当中简直是闹剧,他们又懂什么律令发条?恐怕迟早会被人利用得一干二净。

无论如何,璋王殿下意志如山,无人敢明面违逆,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幽州反应最快,各个书院一合计,最先派出了几名教习。他们几乎是第一批抵达菖蒲城议法堂的代表,还带了几大箱整理好的各种律令草案。

并州、雍州、冀州、青州等地的推选过程则复杂许多,地方士绅、世家大族和乡间耆老彼此角力,都想推些自己人上去。

然而最后送来的名单往往是各方妥协的结果,多是些在当地有些名望、处事圆通、既能代表一方利益,又不会过于激进的人物。

毕竟他们只能代表一些阶层,甚至在庶务、工坊这些事上,依照他们对璋王的了解,估计那位殿下会更乐意考虑专业人士的意见。

豪商代表、退役兵卒、工坊主事,甚至还有些女子代表都一一赶往菖蒲城。

本来就繁华的城池变得愈发拥挤热闹,客栈里挤满了外来的客人,不过住肯定是住不下了。外城有些机灵的人家就办起了民宿,说是住他们那些个小院落便宜、宽敞,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