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眼神里却闪动着希望的亮光,脸上也情不自禁地绽放出笑容。
病患们大都是重症患者,也有轻症的,所以住的病房都不一样,但是他们都在大夫们的医治下一日一日地病愈。
朴实的百姓们十分感激璋王殿下慷慨解囊挽救他们,于是询问大夫和药童们他们有没有什么可以为殿下做的。
大夫们向他们转达了璋王殿下的话:“救治天花病患乃在上者之本分,岂敢以此为酬。诸君若心怀感激,不若安居此乡,为我治下之民。”
百姓们便顺势在这两州安定下来。
幽州,菖蒲城城东,第一幼稚园。
今日的晨光不算烈,它透过嵌着大块明净玻璃的窗棂,洒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教室内。
地面铺着浅棕色的漆木地板,光可鉴人,墙角堆着五彩缤纷的软布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松木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味,还弥漫着甜丝丝的奶香。
室内摆放着一张张边缘打磨得圆润的低矮原木小桌,配着同样低矮的且铺着柔软棉垫的小椅。墙上张贴着各种色彩鲜艳、线条夸张的图画,有喷着白色气柱的大船,有珍兽园中豢养的大虫、孔雀,还有色彩斑斓的山河花鸟。
六七个年约三四岁的孩童正散落在教室各处,他们穿着学院发的统一园服,料子柔软吸汗,款式简单利落,毫无绣饰,只在左襟用彩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捧着书卷的小老虎。
靠窗的两个小姑娘头碰头地趴在一张大幅的厚纸前,小声争论着哪个娃娃的衣衫更好看。
角落里有几个小男娃,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堆涂了不同颜色的木块,正打算拼个城堡出来。
甚至还有两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胖墩正在下棋,他们倒没有天才到能够下围棋和象棋的地步,只是玩着特别简单的五子棋。
林二娘瞧见这一幕早已是视若无睹,小孩坐不住很正常,他们才刚到启蒙的年岁,最多就背背书,听听故事,大道理是讲不通而且不愿意听的。
非得压着他们学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更是不可能,又不是人人都是璋王殿下那样天资聪颖的神童。
况且这里头带着的小孩大都是官二代、将二代,他们真是不好管啊。一个个都是家中的宝贝疙瘩,磕了碰了都不好过,是以外面看守的仆从都有好几个,就怕出了什么事儿。
把这些小祖宗们养到六岁,统统送走进书院就皆大欢喜了。
她轻轻拍拍手,对着玩闹的孩童道:“上课了,咱们快坐好。”
小孩儿们乖乖巧巧地跑到板凳上坐好,小手儿很端正地放在了桌面上。
事实上,这些魔童们其实在一开始并没有这样听话懂事。他们很多人在家中都备受宠爱,家里的长辈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于是乎,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幼稚园的园长就是璋王殿下……心腹中的心腹,左右手中的左右手——方秉间。
大家都觉着人家将来是要封异姓王的,谁敢争锋?谁敢去抗议闹腾他?
上头办幼稚园又不是专门只为有钱人办的,好几个幼稚园,包括第一幼稚园其他班的学生还是寻常人家和官吏的孩子,家里人要忙碌不放心仆从管教,亦或是觉着自己教的不大好,就把人给送到幼稚园来。
一些高官家眷一合计,觉着早早去幼稚园读书启蒙也好,省得成日里在家招猫逗狗,而且在外面还能和其他同龄人互相交好,一些班级就这么轻车熟路地操办起来了。
要是小娃娃不听老师的话,方秉间也不找他们的麻烦,直接去找家长的。养不教父之过,一来二去的,怎么也能懂点事。
南若玉和方秉间起先也没怎么管这种小事,幼稚园出现的雏形还是他们为了帮助某些工厂啊,杂役啊,小吏等人家中无人看护小孩,或者是妻子身体不好,又请不起仆从才想办法折腾出来的附加物。
后来官员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加上本来就有迹可循,就在幽州各地都弄出了幼稚园和福利院这种机构。
雇佣几个人,还能增加点岗位,再加之里头的小孩们不算太多,还有些善心的富商为了宣扬自己的名声亦或者为了减税这些事捐点钱在这上头,基本上能实现收支平衡。
菖蒲城的县令也紧跟时事弄了一个,本来是好心,没想到里头读书的孩子竟会出现名门贵族,他不大好管,为了里头的夫子们着想,所以就写折子朝南若玉哭诉。
这也是封建时代不可避免的事了,就算南若玉以后安排官员职位当然是要倚靠科举等考试,但只要是人情社会,那些人的优渥待遇就必定会存在。
即便是在现代,某些阶级现象也仍旧不可避免,政客的孩子多半也是政客,商人的孩子也会掌控着家里的财阀或是集团……
为了不让这些娃长大后祸祸百姓,那自然是要从根子上就得给人家掰正掰直的,争取做新时代好少年。
南若玉和方秉间这俩人要想整顿幼稚园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从孩子再到家长,三两下就能把他们治理得服服帖帖。
所以林二娘入职后就没有受到多少为难,日子多少也说上一句逞心如意。
课间,姓朱的小姑娘举手问她:“林夫子,我们要何时才能接种牛痘呀?我看城中已经有不少人都要去了。”
小姑娘能得知这些消息并不奇怪,她父亲乃是朱绍朱将军,立下过赫赫战功,家里人往往会受到旁人的讨好和尊敬。
要拉关系肯定就得找话题,找话题就得漏点不重要的事说一说。
但她主动询问这事儿那可就有猫腻了——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事儿了?”林二娘一懵,她才刚知晓居然有接种牛痘防治天花这个法子,还是前段日子从报纸上看来的,说是很有效,结果学生就已经晓得哪里可以接种了么。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最后诚实地说:“因为种了痘之后就要在家里好生休养,最好是不要接触到外人了,起码也要好好歇个十天半个月。”
“哇——”
她这句话一出,其他小孩们纷纷发出惊叹的语调,有十天半个月都不用上学的好事,他们也想要享受。
林二娘看懂了小孩们的心思,她哭笑不得地说:“我听闻种痘后可能会出现发热这些症状,你们还年幼,在冬日发热可要遭罪,最起码也要等来年开了春之后,才敢叫你们这些小孩子去试一试。”
她沉思片刻,道:“若是孩子都去种痘了,未免发生意外,恐怕夫子们也得跟着一块去。想来璋王殿下会将学院种痘定在春耕的节假日吧。”
小孩们全都唉声叹气,发出不可置信的沉痛声。
看来他们不仅不能多出一段假期,反而原本好好的节假日却要花个十几日在治病上,更得喝那些让人讨厌的苦药,简直令人悲伤。
小孩们愁眉苦脸,不理解为何现实会如此沉痛,更不可能知晓他们的殿下淋过雨,就桀桀桀地狂笑着要撕烂别人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