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她父刘邦当年也是闾左之人,“正因是刑徒所创,才更当重用。”
她说着拿起笔,在纸上挥就一个汉字,“你看这字,可还有半分卑贱?”
许负凝视纸上游墨,忽然想起相术要义:“字如其人。隶书方正开阔,恰似我朝气象。”
刘昭搁下笔,目光灼灼,“正是!我要让贩夫走卒也能识字断文。小篆是贵族的佩玉,隶书才是百姓的锄铧。”
“这横平竖直,正如这未央宫,四门洞开,迎天下英才!”
许负凝神感受隶书方折的力道,抬眼看她,“殿下是要臣用相术说服世人?”
“正是。你许负说隶书有腾龙之相,谁敢不信?”
虽然她很少用玄学去做什么,但不得不承认,玄学有时候,是最好用的工具。
许负找来程邈所整理的隶书,她是会隶书的,书法很是不错,但此时人比较严谨,免得有错漏。
刘昭休息了几日,科举让她连轴转了好几月,各种忽悠人帮忙,结果很是顺利,最开心的是莫过于周岑争气。
王妤那货不靠谱,排名都二十名往后了,指望她就废了。
刘昭要建天禄阁,这可是第一个,要建出第一个的气象,但是,她没钱。
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好在,前些年她用提出晒盐法取代煮盐,省下的燃料成本直接转化为利润,又改进冶铁技术提升产量,又有糖,纺织厂,与天然矿,只需一年,帝国就能回血了。
不过说不好,万一明年朝廷又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比如买马什么的。
匈奴的情报陈平盯着呢。
她也十七了,要不她结个婚吧,把张敖娶了,把赵地收回来,他家地大物博还有矿。
好办法。
刘昭已经穷得想吃人绝户了,还是先想办法建天碌阁,当初她要了这个任务时,刘邦还给她拽文。
“昭,你救下咸阳藏书几万卷,此阁乃彰我大汉文治之始,天下瞩目。此事你督办,务必建出我大汉文脉的气象来。”
当时她应得何其自信,结果,一个科举她就穷成鬼了。
明年国库的钱要修水利,要招兵买马,还有抚恤以前的将士。
她都不好意思凑上去要。
但是,空手套白狼,一直是现代人的拿手好戏,她可以搞期货嘛。
搞荣誉证书嘛!
数日后,长安市井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为建一座国家级图书馆,东宫颁发了天禄券,宣称凡捐资助力建阁者,只要出资百金以上,其姓名皆可镌刻于阁内汉白玉石壁,流芳百世。
若捐资超过一定数额,更可获得“天禄阁优先阅览符”,日后开阁,凭此符可优先借阅宫中珍本。
出资最多的十位商贾,可以在户籍上盖一个天禄印,凭印与官方备案,家里直系亲属可参加科举,不受商户限制。
此令一出,各地富商巨贾,乃至乡绅纷纷解囊。名,尤其是千古文名,是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第138章纵横百家(八)她还没放大招呢,怎么……
诏令既出,如春风渡灞水,一夜之间吹遍了长安的九市八街,进而以驿马不及之速,席卷了大汉各郡县之地。
未央宫东宫的天禄券,成了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那百金留名的承诺,已足以让众多积累巨富却苦于身份的商贾心动。
汉初又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刘邦与吕后规定贾人不得衣丝乘车,不得为官,商人的钱花不出去。
如今名字能镌刻于皇家玉璧,与典籍共不朽,这是何等荣耀!
往日里,纵有家财万贯,终是贾竖之流,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竟有一条金光大道,直通那文脉所钟,圣贤所集之地,岂能不令人趋之若鹜?
真正让这场风潮达到沸点的,是那条出资最多的十位商贾,其家可得“天禄印”,凭此印,直系亲属参与科举,不受商户限制!
这一条,简直是击中了无数商人心中最深切的渴望与痛处。
百年积累,富可敌国,却因一道“商户不得科举”的禁令,断绝了子孙后代的仕进之路,永远被排斥在权力的核心圈外。
如今,太子殿下竟亲手为他们推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这缝隙中透入,照亮了家族转型,鱼跃龙门的希望。
这不是简单的捐输,这是一场对家族未来的投资,用金钱换取政治地位和社会认同。
通往长安的驰道上,车马络绎于途,载着的不仅是沉甸甸的金铜,更是一颗颗迫切渴望改变家族命运的心。
关中的冶铁巨贾,巴蜀的盐井主人,齐鲁的丝绸大亨,甚至远至江南的木材商船,皆闻风而动。
长安西、北二市的市令署门前,前所未有地排起了长队,皆是来办理兑付和登记天禄券的各地商贾代表。
“颍川陈氏,捐千金!”
“南阳孔氏,捐八百金!”
“临邛卓氏,捐一千五百金!”
还有砸名次的,竟捐万金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