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吴广起义!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吕雉带着刘元快步走进存放粮食的地窖,这里也是家里最隐蔽的地方。
她挪开几个麻袋,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后,里面是一个地道,藏着这些时日她悄悄积攒下来的钱帛和几件值钱的首饰。
“元,”吕雉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异常清晰冷静,“记住这个地方。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乱兵冲进来,想办法带着弟弟躲到这里面来,这些东西,或许能换你们一条活路。”
刘元看着母亲在微弱油灯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亲已经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了。
但其实根本不用怕,因为第一个打来沛县的乱兵头子,就是她爹,刘季。
她才不信她爹没得到消息,这个时候,肯定斩蛇起义了!
与刘元的想法重叠的,是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芒砀山泽深处景象。
夜色如墨,浓雾弥漫,将山峦林木笼罩在一片神秘莫测之中。
刘邦和他那几十个跟他一样倒霉,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弟兄,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摸索。
日子过得像这山里的天气,又潮又冷,看不到头。
肚子里那点掺了野菜的粥饭早就消化殆尽,只剩下对前路的迷茫和腹中雷鸣般的抗议。
“娘的,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个弟兄低声抱怨,差点被树根绊个狗吃屎。
“有路还能轮得到咱们躲?早让秦吏修上直道派大军来剿了!”另一个没好气地回嘴,声音里满是疲惫。
刘季走在前面,抿着嘴里叼着的一根草茎,没说话。
他心里也憋闷得慌。
想当年在沛县,虽说只是个亭长,但兄弟们都捧着,喝点小酒,吹吹牛皮,何曾想过会落到这步田地?
像个野人似的在山里钻。
陈胜吴广造反的消息他们也隐约听说了,像一点火星掉进干草堆,烧得人心痒痒,却又不知该怎么下手。
正胡思乱想间,前面探路的那个瘦小汉子连滚带爬地窜回来,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牙齿咯咯作响,手指着前方雾气缭绕的拐弯处,话都说不利索:“蛇,蛇!好大,好大一条白蛇!盘在路当中!过,过不去了!”
第17章秦失其鹿(二)迎我大哥进城——……
众人哗啦一下全停住了脚步,伸着脖子往前看,可雾气太重,只隐约看到一段粗长的,惨白的影子横亘路上,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额滴亲娘诶……这得多大个儿?”
“怕是成精了吧?”
“绕道,快绕道!惹不起躲得起!”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众人纷纷后退,恨不得立刻离那鬼东西远点。
刘季也吓了一跳,心里也发毛,但看着身后这群吓得快尿裤子的弟兄,再想想自己这窝囊的逃亡生涯,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年头,一条蛇也来挡他道!
真是虎落平阳被蛇欺!
他呸地吐掉草茎,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叉着腰,对着那雾中的蛇影,带着点无赖气的嗓门笑道:
“瞅你们那点出息!一条长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他手上有一把宝剑,名曰赤霄,是年轻时当游侠时,一个老头赠他的。
他握着赤霄剑骂道,
“老子是干啥的?别说一条蛇,就是它祖宗来了,今天也得给老子挪窝!壮士行路,挡路的,管它是蛇是龙,统统一剑劈了!”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配上他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混不吝表情,倒是把众人镇住了一瞬。
但看着那雾中若隐若现的庞大蛇身,还是没人敢上前。
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他,不是,那蛇又没攻过来,大不了他们绕路嘛,看大哥急的,都跟蛇过不去了。
刘季心里其实也打鼓,但话已出口,牛皮吹破了还不如被蛇咬死。
他把心一横,长期压抑的憋屈混成一股莽劲,“都给老子瞧好了!”
说罢,他拔出剑,还真就朝着那白影冲了过去!雾气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后面的人只听得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紧接着是重物翻滚、草木折断的噼啪乱响,以及刘季夹杂着怒骂。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觉得大哥疯了。
终于,动静平息了。
雾气微散,只见刘邦拄着剑,喘着粗气从里面走出来,衣袍被扯破了几处,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抹了把脸,甩掉剑上的血珠,非常装逼地朝后挥挥手:“解决了!屁大点事,看把你们吓的!路通了,走!”
众人将信将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果然看到一条大白蛇被斩成两段,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丛和石头,死状颇惨。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