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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2节(1 / 2)

然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一道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伴随着驿马急促的马蹄声和差役嘶哑的呼喊,猛地砸破了沛县,乃至整个帝国的宁静——

“皇帝陛下——驾崩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怆和无法掩饰的惶惑,反复回荡在沛县的街巷上空。

最初的死寂过后,沛县并没有陷入真正的悲痛,反而像一锅被投入热油的冰水,猛地炸裂开来,各种情绪在压抑中疯狂涌动、沸腾!

田间地头,原本麻木劳作的农人们直起腰,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被死死压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兴奋,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农具,攥得死紧。

市集之上,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喧嚣的窃窃私语。小贩们忘了叫卖,顾客们忘了还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低促而热烈:“真的……死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但压抑的议论声中,那种蠢蠢欲动的躁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与书本上始皇的丰功伟绩不一样,这是大秦百姓的血泪,那丰功伟绩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却疯狂榨着他们的血肉。

功在千秋,罪在当代。

此时就是秦末时。

尤其是沛县还是楚地,他们是楚人,从未把自己当秦人,憋屈着过了十几年,他们早就快疯了。

刘太公和刘媼相互搀扶着出来,他们年老,与年轻人不一样,他们脸上满是惊惶,刘太公喃喃道:“天变了,真的要变了……”

整个沛县,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被秦法的严酷强行压制着平静,底下却是楚地故民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愤,无休无止的徭役,修完长城修秦陵,修完秦陵修宫殿。

还有被沉重赋役榨干的痛苦,以及对故国依稀记忆所化的、滚烫的、即将冲破一切束缚的熔岩!

那报丧的呼喊声像是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沉积的情绪。

刘元紧紧抓着吕雉的衣角,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体的僵硬和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这死寂的院落之外,四面八方涌来的,那种几乎要实质化的躁动和兴奋。

她的小手心里全是汗,历史的巨轮不仅发出了轰鸣,更是点燃了遍地干柴!她知道,接下来的,将是比史书记载更加疯狂,血腥和失控的乱世。

广袤的土地上,秦末三千多万人口,打到了汉初,只剩一千六百多万。

吕雉深深吸了一口气,极用力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扫过院内惊惶失措的家人,她非常冷静,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把嘴闭紧!谁也不许出去瞎议论!刘交,看好门户!阿爹阿娘,回屋去!”

吕雉自带着临危不乱的气度,在慌乱中当了主心骨的模样,瞬间镇住了场子。

她再次望向院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下,似乎已有无形的暗流在汹涌碰撞。

半年光阴,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艰难流逝。

始皇驾崩后的秦廷,并未如一些人所期盼的那样有所缓和,反而在秦二世胡亥与赵高的倒行逆施下,变得更为暴虐黑暗。

苛政如虎,律法如刀,征发无度,诛戮不休,仿佛要在末日来临前,将天下的最后一滴油膏都榨取干净。

沛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官差的马蹄声都让人心惊肉跳,每一次催税的呼喝都带着更浓的血腥味。

刘家的大门终日紧闭,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吕雉的脸上再难见到笑意,她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紧绷着,警惕着任何可能袭来的危险。

就连懵懂的刘盈,似乎也感受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变得比往常更安静了些。

然后,在一个秋风吹落枯叶的日子,一道比半年前始皇死讯更加石破天惊、也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沛县的每一个角落——

大泽乡!戍卒反了!

领头的是两个叫陈胜、吴广的戍卒!他们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已经攻占数城,陈胜自立为王,号“张楚”!

消息不是通过官府的渠道,而是通过那些走村串户的货郎、心急如焚的驿卒、以及各种隐秘的渠道口耳相传,其速度之快,势头之猛,远超想象!

每一个听到这消息的人,眼睛都在发亮,呼吸都在加剧,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卢绾晚上进来时,激动得语无伦次:“嫂子!反了!反了!陈胜吴广!他们成了!现在各地都在响应!咱们沛县,沛县这边也快压不住了!”

刘交穿着单衣跑出来,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造反?这、这是灭族的大祸啊!他们……”

“灭族?秦廷现在还能顾得上谁?!”

卢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到处都是造反的人!听说郡守都快压不住了!嫂子,季哥,季哥他肯定也知道了!他会不会……”

吕雉猛地抬手,止住了卢绾后面的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如同暗夜里的母豹。

“闭嘴!”她的声音低哑却极具威慑力,“这话烂在肚子里!”

她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死寂的夜空。

刘元一直是盛世下的孩子,她没有经历过乱世,她很无措,沛县仿佛一座沉睡的火山,但她知道,地下的熔岩已经沸腾,随时可能喷发而出。

街角巷尾,那些压抑的议论已经变成了兴奋的低吼,甚至隐约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砸碎东西的声音。

“卢绾,”吕雉转身看着他,“别说了,你回家去。”

“刘交!”她看向吓到的小叔子,“看好家,看好盈!元,跟我来!”

刘元立刻跳下床,紧紧跟上母亲。她的心脏也在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历史洪流的战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