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认真考虑的,我先去盘会儿账。”徐广白转身拉开门,门把手拉一下竟然都没拉开,他颦眉,又用力拉了一下,门才打开。
阮瑞珠把鞋子脱了,踩上床面,小腿弓了起来,他弯腰抱住膝盖,忍不住看向另一张床。如果哥哥真的出国,那往后的身侧就再也没有他了,会孤零零的。
阮瑞珠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到膝盖里,许久都没动弹。
直到酉时,苏影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徐进鸿把出国的事儿又说了遍,没想到苏影倒是一脸担忧:“这.....去那么远,这万一要是碰到打仗,那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担心这些,这国外想必也吃不惯,咱们又不在身边,广白要生病了都没人照顾他。”徐进鸿也开始跟着愁眉苦脸起来,徐广白本来还有些郁结,始终默不作声。听了这话,他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爹,娘,我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那娘也会担心你啊!你跑那么远的地方,娘要想你了,都见不着你。”
“还有珠珠,珠珠也肯定舍不得你的。”
阮瑞珠手一顿,他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他能察觉到徐广白强烈的目光掠过了他,但他还是没有回应。
“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徐广白放下碗筷,目光虚虚地望着对面,似乎还在想着别的。
“生物医学,临床医学......国外在这方面确实很卓越,如果我好好学,应该能帮衬到家里的。只是去的话,费用应该很昂贵。还是再说吧。”
“娘不用你想这些,咱家现在这样,娘很知足。只是.....”苏影欲言又止,她不能否认徐广白说得那些,只是心里实在舍不得分离。
“咱们也不能耽误孩子啊,你说是不是?”徐进鸿似乎下定了决心,他仰头喝了口酒,酒杯碰到桌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爹奔了半辈子,总不能还供不起自家儿子吧?广白,你去了就安安心心学习,别的不要担心,咱就去学本事的,也见见世面去。”
“我回头就和老倪说。”一语既出,仿佛就是卖定离手了。徐广白一下噤声,嘴皮嚅动了两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只是忍不住去看阮瑞珠,阮瑞珠仍握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嚼着菜,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从那天起,出国留学便提上了日程。倪砚声通过人脉聘请到了一位精通英语的私人教师。每天早上,他都会派一辆车来‘徐记药铺’接徐广白去倪家,学上大半天。于是,药铺里时常是见不着徐广白的。一些常客时不时会询问徐广白去哪儿了,阮瑞珠都会告诉他们,哥哥去学外语了,准备出国读书。
其实,药铺里现在雇得小工不少了,只是一些重要的活儿,徐广白还是亲力亲为。现在大都数时间都不在,就落到了阮瑞珠身上。阮瑞珠有时候算账算累了,脱口而出喊哥哥,百子柜前站着的却不是徐广白了。
每到这时候,阮瑞珠会有片刻的愣神,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要早日开始熟悉这样的情况,想到的时候,心尖会有点泛酸。可一到晚上又见着徐广白了,这种感觉又会消散。总想着,这件事还远得很。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中就顺着指缝溜走了,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等徐广白将录取通知书摆到红木圆桌上,阮瑞珠才惊觉,他是真的要走了,而且一去至少要四年。
阮瑞珠进屋的时候,徐广白正背着他坐在床边,左手边有两只打开的牛皮手提箱。
他把大部分的衣服都放到了床上,正一件件地叠整齐。
“哥哥。”阮瑞珠走近,也在他旁边坐下,他伸出手,随便拿起一件放到腿上,也跟着叠了起来。
“我和巷口的孙婶说好了,她会给我留两张最香最脆的饼,明天我去取了,你路上带着吃。”阮瑞珠的手很白,搭在徐广白纯黑的衣服上,更加显眼。
“对了,还有隔壁的王大爷,我让他留了椒盐味的馅饼和豆沙冰糕,王大爷说给我包好,肯定不会碎。”
“还有,你得带些厚衣服吧,万一那边很冷,你会冻感冒的。”
“还有一些药包,我给你配好了,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能够救急。啊呸呸呸!一定不会!”阮瑞珠像只上了发条的小玩具,叽叽喳喳个没停,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又念起那个。徐广白耐着性子听他讲,直到他把自己的包塞成炸药包那样鼓,才忍不住出声:“那个带不了,不让带上飞机。”
阮瑞珠明显一下子失落,但他又很快扯起笑来,去帮徐广白收拾别的。
两个人磨磨蹭蹭直到快丑时才将行李理完,等纷纷躺上床时,徐广白已经呵欠连天了。阮瑞珠仍然睡在自己那张小床上,他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徐广白的脸已经被完全掩藏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面朝徐广白的方向躺下了。
今夜过后,这间房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睡过头的时候,过来揉他的头发;也不会有人每天变着法子给自己做早点;也不会再有人背着他去小山坡看花了。
“哥哥,你睡着了吗?”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徐广白轻声说没有,阮瑞珠用力揪住被子,用力到连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哥哥,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黑暗放大了呼吸声,微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半晌,阮瑞珠听见衣料摩擦过床单的声音,徐广白低声说:“过来吧。”
阮瑞珠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下了床,他摸黑爬上那张大床,差点摔了,一只手牢牢地拥住了他。
“热不热?”徐广白摸到他光滑的肩膀,小声问他,他摇头,又想起了徐广白看不见,就伸手抱住徐广白的腰,把自己蜷在他怀里。
“不热,哥哥。”他的声音有些闷,熟悉的药香今天闻起来要比平日浓,他吞了吞口水,忽而感觉手心出了些汗。
徐广白体凉,靠近了就像块玉,抱住就更舒服了。阮瑞珠收紧了手臂,却听见徐广白抽了口气。
“怎么了?”
“....你抱太紧了,有点勒。”徐广白的声音比刚才还低,说话的热气无意中抚过阮瑞珠的耳朵,引得阮瑞珠一阵痒,他反射性地缩了下脖子,可酥麻感却没有消,反而延伸至小腹。
“我不在,你好好照顾自己。你喜欢吃的那些,娘都会做,你想吃的时候告诉她就行。”
徐广白很少有这么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却好像受不了了,把脸埋在徐广白胸口,一声不吭。
“我会写信回来的,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写给我。”
阮瑞珠还是不说话,徐广白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想把他拉开了,他却死抱着不肯抬头。
阮瑞珠已经觉着后悔了,他根本就恋恋不舍。
第28章真的分开了
阳光和煦,一缕缕毫不吝啬地投至地面,微风轻扬,带起了发丝。
“广白!”倪清舟远远地喊了声,所有人伫足回头,倪清舟张开双臂,几步就从后面搂住徐广白的肩,并一跃而上。
阮瑞珠不得不让开了,他微微仰头,倪清舟还不肯下来,让徐广白背着他走。
“倪清舟你给我下来!像什么样子!”倪砚声吹胡子瞪眼,撩起袖子就要开揍。倪清舟赶快拍了拍徐广白的肩催促他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