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吧?珠珠也最爱吃广白包的饺子,你们真是连口味都一样,要不人说,小两口就得能吃在一块儿。”
“咳咳咳——”阮瑞珠好不容易塞了一口饭进嘴里,这会儿又差点吐出来,他咳得太猛了,上身都快弓成虾米了,脸撇向外面,咳得耳朵尖都红了。
徐广白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后蹲下,凑近了抬手拍了拍阮瑞珠的背。他稍一走近,那股药香就像鬼魂,蛮不讲理地包围着阮瑞珠。阮瑞珠先一步躲闪,让徐广白的手落了空。
他避之不及,仿佛一旦碰触,就沾上了瘟疫。
“好些了吗?瑞珠?”罗佩云轻轻地拍着阮瑞珠的背,因为阮瑞珠偏身的关系,他们靠得很近。像是抱在一起。阮瑞珠顾不上回答,咳嗽声断断续续,罗佩云就耐着性子一下下地替他顺着背。
徐广白撑了一下膝盖没能站起来,他又撑了一把才站起来,绕回原位坐下,却再也没有拿起过筷子。他怔怔然地盯着那两个人,感觉视线逐渐越发模糊,而落进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瑞珠性格真好,热心肠,待人又礼貌,我老爱看他笑,笑起来两个酒窝陷下去,真好看。”
“佩云也很好呀,人又温柔,模样也好,我看俩孩子真配。”
“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只要俩孩子彼此喜欢,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强迫孩子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块儿,这一辈子才是毁了。”
徐广白闻言看了眼苏影,碰巧苏影也看向了他,突然莞尔:“要是咱珠珠先成亲,做哥哥的还得给弟弟包喜钱呢,是不是广白?”
“.........”不仅是徐广白,就连阮瑞珠也一并僵了脸,阮瑞珠刚要否认,否认他其实和罗佩云没什么,别再打趣他们了。
他动了动嘴皮,刚说了一个字,只听到徐广白开了口:“.......当然,如果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的话。”
“........我当然要祝福。”他的声音很平静,姿态也很体面,不见一丝失控。但只有阮瑞珠眼皮一跳,心脏尖像被人拧了起来,一阵阵地疼。
“再吃些,再吃些。”气氛又热络起来,好像只有他们格格不入。一顿饭毕,苏影又催促着阮瑞珠送人回去,这一回,徐广白不再多问一句,默不作声地帮着收拾残羹剩饭,不再靠近阮瑞珠。
“瑞珠?”
阮瑞珠这才回过头来,他眼神一暗,勉强笑了下说:“走吧,我送你们。”
今夜月光稀疏,只有寥寥几束照在合欢树上,故而显得叶子不似白天鲜艳。
“瑞珠,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罗婶很是喜欢阮瑞珠,笑盈盈地看着他。阮瑞珠连忙摆手说没有,自己今儿什么都没干。
“徐少爷也真好,方才临走前,我看见他又加了一副药包,我要给他钱,他硬是没收。”
阮瑞珠一滞,心脏冷不丁地抽痛了一下,他有些心烦意乱,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整天,越想越糟心。刚才他几度想要开口,又怕跌了苏影的面子。
“回头你也上咱家吃饭去,叫上徐少爷一块儿。”
“.......好。”他对上罗嫂的眼睛,又看向罗佩云面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说不出不来。
“瑞珠,你也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拐个弯就到了,你别送了。”罗佩云主动说,阮瑞珠应了声,剩下的话只得生生咽下去。
彼此道了别后,阮瑞珠非但不觉轻松,心里的石头反倒越压越重。脑袋也变得混沌,一得空,就会想起徐广白来。
他不得已咬紧嘴唇,胡乱地抹了把脸,企图转移注意力。这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漫长,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竟也不好走起来,几次三番差点被绊倒。等好不容易回到药铺,早已过了亥时。
他磨蹭了老半天,将自己洗漱完毕后,又开了灯去柜台,准备清点明天的药材单。
“吱呀——”门开了,徐广白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人不得已对视,阮瑞珠手一抖,墨滴到纸上又洇开。
“去睡吧,不早了。”徐广白先开了口,阮瑞珠抿了下嘴唇,他重新看向清单,发现徐广白早已经填完了,他尴尬地缩了下手指头,但也不想回卧房,他只得收拾笔墨,将清单反复地倒来倒去。
徐广白也不再说话,自行先回了卧房。阮瑞珠又硬是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房。他原以为房内会很暗,谁知道,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竟透着光,而徐广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阮瑞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爬到床上,他伸长了手臂,尽量不发出声音,把灯给摁灭。房间蓦地变暗,徐广白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转过身。
第25章明了
当旭日东升,合欢树又从黯变亮,阮瑞珠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刚一走到堂屋,就看到桌上摆好了碗筷,照例是他爱吃的那些点心,还冒着热气。
谁做得不言而喻。
阮瑞珠觉得胸口发闷,再一抬头,徐广白正站在百子柜前忙活,没往他那边看。他一夜都没睡好,他压根儿也不敢翻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徐广白,于是一晚上僵着身体,早上醒来腰酸背痛。
“.........”徐广白转过身来了,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阮瑞珠先别过脸去,手抓着椅背,好像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热气逐渐消散,暗示着温度逐凉,可阮瑞珠还没有坐下来。徐广白看见了,突然抄起一个药包跨出了门。
“吁——”他一出去,阮瑞珠终于能顺一口气,胸口压抑着的窒息感也散去一些。
“叩叩!”阮瑞珠循声望去,脸色突然一怔:“佩云姐姐?”
罗佩云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她站在阳光之下,微风带起她的头发,极其漂亮。可阮瑞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我早上去集市买东西,正好看见你爱吃的茶饼,你不总说那家摊很少出来,今儿我瞧见了,赶紧买下送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阮瑞珠请罗佩云进门,转身给她斟茶。
“你高兴就行,看见你高兴.....我也高兴。”罗佩云说完,脸上立刻染红了。阮瑞珠手一抖,壶口一歪,洒到了外头。
“对不起,对不起!没烫到吧?”阮瑞珠忙不迭道歉,罗佩云连连摆手说没事,顺手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桌子。
“我来擦!”阮瑞珠想拿过抹布,无意中碰到了罗佩云的手背,他立刻要抽走,却被罗佩云拉住了。
“瑞珠......我......我有话想和你说。”罗佩云的手很软,和徐广白的截然不同。徐广白每次拉住他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有点硌,因为徐广白的掌心里有一层茧,但同时,他的手掌又比自己的大出许多,可以把自己的手完完全全地裹在掌心里。
阮瑞珠被脑海里刹那跳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看向罗佩云,听见她开始启唇,脑中快速闪过的画面竟都不是关于她的。
他喜欢罗佩云,这是徐广白说得。那天他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了,可是总想不出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