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睡觉。”
“欸不行不行!”阮瑞珠赶紧拽住徐广白的肩:“合欢树还没种好呢!”
徐广白一怔,还没讲话,阮瑞珠头一歪,贴着他的额角看向那挖了一半的树坑:“说好当生日礼物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快放我下来!”
徐广白没动,阮瑞珠又在他怀里不安分起来,他放软了声音小声讲:“马上就好了,就一会会儿嘛。”
徐广白和他对视,声音有些发紧:“......明天再弄吧,太晚了。你会感冒的。”
“可是到了明天,就不是生日了。我就想要今天就做好。”
“......不重要。”
“乱说,就是很重要!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阮瑞珠突然委屈起来,小脸嘟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皮子都有些红了,睫毛上下一碰,好像都能哭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广白有些紧张,尽管表情无异,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阮瑞珠不回话,下巴隐隐发抖,他突然挣扎着爬下去,徐广白怕他摔了,赶紧半抱半托地把他放下来。
“......阮瑞珠。”徐广白杵在一旁,右手不安地蜷了起来。阮瑞珠不答话,两只手抱着铁锹奋力铲土,土扬到半空,溅到他脸上,他就抬起手背用力抹脸。
徐广白走近了些,又叫了他一遍,阮瑞珠还是不答话,埋头苦干着。过了一会儿,他浑身一僵,后背贴上了一具熟悉的环抱,药香真切,萦绕着周身。那双手臂自后绕到前头,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徐广白什么都没解释,就佝偻着身子帮着一块儿翻土,阮瑞珠咬了下嘴唇,没吭气,但也没赶徐广白。月光映出两人交叠着的身影,忽明忽暗,如水中花,微微一动就要戳破。
“呼.....”地上终于形成了厚厚的小土堆。阮瑞珠呼出一口气,因为徐广白环着的缘故,他非但不觉着冷,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刚要抬手去擦,徐广白已经替他抹了去。
“回去吧。”这次,阮瑞珠没再拒绝,他跟着徐广白回了屋,彼此间无人再讲话,两人都磨蹭一会儿后,纷纷躺到床上。
灯光瞬暗,整间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徐广白仰躺着,身旁有些空落,冷风顺着缝隙渗了进来。阮瑞珠背对他,紧贴着床沿,小脸埋在被子里,眼睛却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徐广白往阮瑞珠的方向看去,他无声地吞咽,末了才说:“冷不冷?”没有往常迫不及待地回应,仿佛根本听不见。徐广白眨了下眼,心开始往下沉。
“.....这件衣服往后别穿了,不合身。明天我去给你买件新的。”徐广白舔了下嘴唇,一字一句都绞尽脑汁。可身旁还是没有动静,他倏地揪紧被套,骨节有些泛白。
“我有时候真讨厌你。”阮瑞珠呢喃着,可每字每句还是清晰地入了耳。
徐广白咬了咬牙关,指尖快把被套捏成了尖。
“可你对而我而言,又很重要,很重要。”阮瑞珠放开了被子,望着对面黑漆漆的一片,轻声讲。
第14章争执
“唔.....”阮瑞珠呢喃一声,小脸在温暖的胸口反复地蹭。突然被捏住鼻子,他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徐广白微微低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阮瑞珠立刻皱起脸来,微眯着眼睛气鼓鼓地喊:“我还没睡醒呢!昨晚冻死了,都没睡着......!”他恼火至极,小手反抓着徐广白的手掌,用力拍打。可人还蜷在怀里,不愿意起来。
徐广白松开手,手臂加重了力道,把人搂得更紧,阮瑞珠满足地哼唧,瞌睡又渐涌。
“都说了我抱你睡,你又不肯。现在知道冷了。”徐广白倚着床板,后肩往后展开,让阮瑞珠趴得更舒服些。
阮瑞珠哼了声,双眼却仍然闭着,他勾起唇角,小声抱怨:“那是因为我生着气呢!”
徐广白觉着好笑,把他宽大的衣服又往上提了提。他的手指微动,掌心似有若无地拍打着阮瑞珠的背,像在哄他。
“好了,快起来吧,我给你做了红糖饼,再不吃就凉了。”徐广白凑到阮瑞珠耳边同他讲,热气擦过,阮瑞珠突然红了耳朵。
“......那好吧。”徐广白这才作势要下床,他轻轻地拨开阮瑞珠的手,还没站起来,一双手又从后背缠了上来。
“等下你要是还没起来,我就过来把窗打开,再把被子掀开。”徐广白攥着那双手,俯身不重不轻地掐了把脸蛋,逐起身往门口走。
“咚!”徐广白阖上门的瞬间,一个枕头隔空砸了过来,可惜没有砸到目标,撞到了门板上,又蔫蔫地落了地。
“阮瑞珠。”门又被推开了,阮瑞珠一秒如弹簧弹起,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接着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被子。
红糖饼还冒着热气,徐广白正端着小碗向他走来。
“不够甜。”阮瑞珠刚洗漱完,嘴角还挂着些泡沫,他刚吃一口,就抬头看徐广白。徐广白正倚着他坐,闻声转过头,抬手自然地擦掉那泡沫。
“红糖饼已经是甜的了,再吃甜,你的牙齿就会蛀掉。”徐广白用筷子将饼一分为二,馅料汩汩而出,他夹起一小块,吹了吹再伸到阮瑞珠嘴边。
阮瑞珠刚要反驳他,被香味打断了思路,傻乎乎地就着吃了,他无声地嚼着,等吞下去后,刚要说话,徐广白又夹来了第二筷。
“好吃吗?”
阮瑞珠一个劲儿地点头,唇齿里还留有余香,他忍不住舔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广白:“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做,这么厉害。”
徐广白没答话,一只手扶着盘子,一只手持着筷子,剐蹭着粘在盘底的饼皮。阮瑞珠没听到他的声音,就贴得他再近些。
“穿袜子了没?我们出门去。”徐广白俯身撩开阮瑞珠的长衫,手掌摸到他的小腿,已经没有早上那会儿冻了。
“穿啦!”阮瑞珠转了转脚踝,身体一歪,把两个碗碟抱到胸口。
“我去洗碗!”说罢,也不等徐广白反应,倏地一下跳下椅子。
“.......”徐广白起身往厨房走,只看见阮瑞珠瘦瘦小小的背影,小手紧紧地攥着碗,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边缘和碗身。洗了一会儿,双手抓着盘用力地甩了甩水渍,再轻放到一旁。
他一回头看见徐广白,朝他笑得灿烂:“我都洗干净了,一个也没碎!”外头阳光和煦,光芒穿过淡薄的云层,拢住了阮瑞珠。徐广白有一瞬间的失神,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再去给种子浇个水,哥哥再等我一下!”他跑到徐广白面前,勾了勾他的小手指,逐又放开往院外跑。他像只酒足饭饱,餍足而归的小猫。此时此刻,温顺,黏人。
“哥哥,我们走吧,今天天气好,种子多晒晒太阳,很快就会长出小树苗的。”阮瑞珠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徐广白直到被他牵住了,才回过神来。他动了动手指头,阮瑞珠就抓得他更牢,这种反射性地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心口一跳。
除了上次一块进山,这是两人第一回一起逛街。阮瑞珠心情极好,徐广白带他走得挺远,期间,他时不时摇着徐广白的手,要他看这个看那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额头都出了汗,徐广白把他扯到身边,抬起手背覆到他额头上,轻轻地蹭了下。
“别跑了,都出汗了。”他的手指骨节修长,贴在额头,触感分明。阮瑞珠仰着头,乖乖地任凭徐广白给他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