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自己戴着!”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羊毛围巾,就连头都被包了起来,阮瑞珠赶紧要扯下来,被徐广白呵斥住。
“坐上来。”
阮瑞珠依着本能挪到徐广白身上,徐广白接住他,单手搂抱着,另一只手去解棉服的扣子。
“.......”很快,扣子解到了底,徐广白脱下棉服,随后把衣服盖在了俩人身上。
“还冷吗?”呼出的白气徘徊在唇边,又很快散开。
阮瑞珠被徐广白的棉服盖着,小手轻轻地环住徐广白的腰,鼻翼翕动间,又能闻到让他安心的味道。不知怎么的,鼻头又莫名泛酸,声音模糊不清:“不冷了.....”
这一夜比预想中得还要长,但又好像没那么难熬。夜深露重,渐渐的,徐广白也泛起困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地往下坠。
“........”黑夜中,阮瑞珠却无声地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徐广白身上。他抬起头,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徐广白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吧。阮瑞珠悄悄猜测,他尽量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再小心至极地披到徐广白肩上。
确定围巾裹紧紧后,阮瑞珠这才松了口气,放轻动作重新窝回徐广白怀里,安心入睡。
雪窖冰天能把人冻成骨,好在他们尚有彼此,能捱过这折磨人的夜晚。
天空逐渐由暗呈深蓝色,仍然一片漆黑。但徐广白知道,现在已经约莫凌晨六点了。他推了推怀里的人,低头唤他:“醒醒,阮瑞珠。”
阮瑞珠呢喃着不肯睁眼,徐广白又去推他,劲儿使大了点,闹得阮瑞珠不快,他惺忪着眼,扒着徐广白的脖子,就着喉结咬了一口。
“.......!”徐广白只感觉有一股电流快速地在体内流窜,从头到指尖都麻得动弹不得。想张口大骂,但嘴皮像被烫坏了,发不出一个单字。
阮瑞珠又翻了个身,刚张嘴要打呵欠,忽然惊坐起,瞪大着眼睛环顾四周。
“哥哥!天要亮了!我们快逃!快快快!”
他一骨碌从徐广白身上爬下来,趿着鞋,重新背上小挎包,急急忙忙地催着徐广白。
徐广白完全黑了脸,嘴皮如同刀锋,死死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了看阮瑞头上翘起的呆毛,原本想抚上一把的心瞬间被碾碎,他弯腰拎起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欸,等等我!”阮瑞珠在后头急吼吼地追,好不容易终于抓到徐广白的手,徐广白心里烦得要命,正欲甩掉,一回头看见那张笑盈盈的脸,又只能作罢。
“前面就是藏巳山了吧!”阮瑞珠伸手一指,他摇着徐广白的手自顾自继续说:“以前我爹也带我去过,我还记得藏巳山上有家饭馆,好像叫......时春,那儿的牛肉汤很好喝!”
“你就知道吃。”徐广白睨他,阮瑞珠故意皱了皱鼻子哼他,徐广白竟被逗笑了,嘴角倏忽挑起,但转瞬即逝,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
俩人又互相拉着走了好一阵,待翻过摇摇欲坠的吊桥后,他们终于到了藏巳山。
“朋友,从哪条梁子上下来的?”刚一靠近山寨子,就有人举着长刀向徐广白靠近。
“大哥,我是徐记药铺的徐广白,和秦爷约好了来送货。”徐广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后进了寨子,没多久,冲他俩招手,示意进来。
“等下跟着我,别乱看。”徐广白牵着阮瑞珠,压着声儿同他讲,阮瑞珠点点头,俩人掀开重如千斤的被帘,跨进了秦奇昌的屋子。
“秦爷。”徐广白躬身作揖,声音不卑不亢,阮瑞珠思路转得快,立刻也学着他的样子。
秦奇昌正半仰在床榻上,一张硕大的老虎皮从床上趿到地上,他高翘着二郎腿,右手盘着一串紫檀木手串。好半天,才像是回过神来,慵懒地扫向俩人。
“阿桂,今儿几号了?”
“当家的,大年初五了。”
“哦。”秦奇昌慢悠悠地转着珠子,好像对这个回答压根儿无所谓。徐广白眼皮子一跳,心上涌出不好的预感。
“我还以为是初四呢,原来都初五了。”
原本和秦奇昌约好的送货日子是腊月十九,因为徐广白突如其来的风寒不得不修改了日子。可昨日一遭,叫秦奇昌白白等上了一天,此时怕是盛怒至极。
“秦爷,我们昨天在虎头关上碰到了土匪,不得不躲了一宿。耽误了时辰,实在抱歉。”徐广白把头低得更低了,目光只停留在那趿在地上的虎皮上。
阮瑞珠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不敢随便插话,就小心地拉开内逢袋,将几份药材默默地取了出来。
秦奇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朝阿桂瞥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走到阮瑞珠面前,把药材接了过去。
“当家的。”
秦奇昌没有伸手去接,只用眼尾扫了一下。就在阮瑞珠以为他要开口时,下一刻,他抓过手边的木球,一个冷不防地朝着徐广白砸了过去!
阮瑞珠惊愤交加,想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木球正中徐广白的左眼,血一下不受控地流了出来,他眨眼,血便涌得更多。
“哥哥!”
阮瑞珠失声痛叫,还没等他拉住徐广白的手,一箍更强劲的力道自背后压了上来,双手被反剪,全然不能动弹。
“放开我——”
“你们别动他!呜......!”徐广白大喊,可金刀狠狠地朝着后背而来,他踉跄着差点跌倒,金刀又朝着他的内膝而去,他再也支撑不能,一下子跪了下来。
“小子,过年了长岁数了,翅膀硬了,敢耍你爷了?”阿桂揪着徐广白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秦奇昌笑嘻嘻地看着他,口吻仍然玩味。
“我没有......我不敢,是真的碰上绺子了。”血已经糊了他大半张脸,他睁不开眼,艰难地开口。
“小子,我的规矩你知道,再一不再二。头一回你生病,找你娘当说客,没问题。第二回,是你不讲信用。”
“东西你拿回去,往后都不要再来藏巳山了。”阿桂骤然松手,没了支撑,徐广白险些磕到地上。他嚅动嘴皮,脸上是骇人的血迹,他抬手捂住,血又顺着指缝滴下来。
“你干什么?!”
“放开他。”徐广白掐住一人的脖子,指尖已经抵住了喉结,只要再一用力,就可以将其捏碎。他的大半张脸都淌着血,犹如活生生的阎王,在一刹那,周围竟无人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