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竟是难得地叹了一口气:“郑南楼,你以为我留你到现在,是因为杀不了你吗?”
“方才你也看见了,你拼尽全力刺出的那一剑于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是真想杀你,你早死了千百回了。”
“那是为何......”郑南楼脱口而出。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罢了。”天道答道。
“我说了,你不是第一个,甚至,都不是距离杀死我,最近的那个。”
“这天下生灵众多,每隔些时日,总会生出那么一个两个的,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发现了了不得的真相,然后,便想要......怎么说?替天行道?”
“而这些,我从最开始当这个天道之前,就已经知晓了。”
“你们这些人大概是不懂,亲眼看着他们拼命的往上爬,然后耗尽一切站在我面前,自以为杀得了我,却最终功亏一篑,绝望地泯灭于这世间的样子......”
“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
他这么说。
短短的三个字,便像是覆盖了郑南楼的一生。
挣扎又似是永远得不到解脱的一生。
因为他觉得有意思,所以不知多少个像郑南楼这样的人,经历了一场绵延了太久太久的大雪,走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雪后的那轮太阳。
郑南楼愣怔地看向眼前的虚空,像是全然不理解这些话似的。
可天道的声音还在无情地继续着:“诚然,你确实比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些,得了真种护佑,还带了个帮手,站在了我的面前。刚才,还将我一手创下了凌霄境给毁了。”
“可这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想要向上爬的修士那么多,重新在寻些人就行,这些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是,你可曾听说过前面那些人的名字?”
“不会有人知道的,无论你做到何种地步,都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只会像一只被无意踩死的蚂蚁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天道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般说:
“哦有一个你知道,我记得,是叫......炤韫?”
“她和你一样身负真种,但比你要强些,因为她真的伤了我。但那又如何,不过是拖延了点时间,丢失的东西还是会回到我手中,谁也拿不走的。”
他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妄玉也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郑南楼回过神,想要提气阻止,却只从指尖蹿出一点微弱的灵光,便再无其他。
他只能大声去叫妄玉的名字,企图唤醒他的神智。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那把剑再往前一步,便是要抵上他的胸口。
可就在这一刻,剑锋猛地一颤,竟直接扭转了方向,就要往妄玉自己的身体里送去。
郑南楼心下一震,下意识地就扑了上去,死死地攥住了锋利的刀刃,再看妄玉时,他的眼中竟不知何时强撑着挤出几分清明。
他便是依着这点清明,想要先一步死在这里。
顾不上正在不断流血的手心,郑南楼用力朝他叫道:
“妄玉,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妄玉全无表情的的那张脸上,便只剩下那双眼,还能流露出几分神色来,却是轻轻晃动了两下,似是在和他说:
放手。
但郑南楼如何会听他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他却不肯松动分毫。
正相持之间,却还是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意思。”
随着这句话一道落下的,是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阵强风,猛地就钻进了郑南楼和妄玉的中间,然后用力地将他们两个分开。
“这样吧,”天道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你要是能自己剖出真种,我在得到天道碎片之后,会放他一条生路。如若你不肯动手,那我现在就捏碎他的魂魄,再杀了你,用真种取出碎片。”
郑南楼攥紧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转头啐出一口血沫来:“你又想做什么?”
天道却道:“我母亲过去总和我说,若想得成大道,总逃不开一个‘情’,只有真正理解了‘情’,才能算是圆满。”
“可我是不信的,我创下这无情道,不过是想向她证明,所谓的‘情’根本什么用都没有。”
“可方才见你们这样,倒是让我生出一点好奇,你们这些凡人,究竟会为了‘情’做到何种地步?左右都是我赢,给你这样一点选择也没什么坏处。”
他极度自信且自傲,断定了郑南楼没有法子反抗,便连这最后,也要用这副轻蔑的态度来挟制他的结局。
郑南楼缓缓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妄玉身上,他因为全身被制,即便身子虚耗到了极点,却连一口血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