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呢?
他其实想过很多,什么蚍蜉撼树,什么螳臂当车,就凭他这么一个人,真的能与那天道相抗吗?
其实他们都知道答案,却还是来了,所求的,不过那竭尽全力,拼死一搏罢了。
蚍蜉没有扳倒大树,螳螂没有挡住车轮,那些同他一样,走到这个地步的,最后魂飞魄散的人,会后悔吗?
想来也不尽然吧。
郑南楼如今再回顾自己的一生,也算是浓墨重彩地在这世上好好活了一遭,就算是没人会记得,又能怎么样呢?
前者已逝,却总有后来者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抬起了头,望向空中的那片虚影,在满面血泪之中,绽出了他此生最轻松又最坦然的一个笑。
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又懂得了什么。
他或许永远也见不到冰雪消融,春光艳艳,但,会有人看见的。
他张开唇,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你要真种?我给你。”
浑身上下正在反噬着的力量猛地一凝,又被人连皮带骨地一通全拉拽了出来。
丹田处被他自己亲手剜出的血洞里,繁茂的枝叶正从中不断地生长着,缠绕上他的手臂,在血肉和鲜血之中,化为了一柄刃。
刃尖转动,却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郑南楼用力地将他刺入了地面。
一接触到土壤,那些枝条便似是汲取到了什么更好的“养分”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往下疯长,直至,深入地底。
天道终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再也无法遏制:“你疯了!你......”
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开始震颤,开裂的地缝中,宛若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向上移动着。
钉住母神数千年之久的那枚钉子,竟在最后一点本源之力的撬动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拔出。
“你就算把那根钉子拔出来,她也不会醒过来!”
郑南楼却只是笑着道:“就算不醒过来,这千百年里受的苦楚反噬上来,杀你,却也够了。”
“这世间若是没有天道,会重归混沌......”
天道还想要再说什么,但郑南楼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丹田之内,已是空荡荡的一片,那枚种子化出的所有枝叶都被尽数抽出,缠绕在了那钉子上。
一时间,绿色的光芒不断高涨,最终“砰”的一声,黑色的钉子彻底化为了齑粉。
郑南楼脚下的地面骤然开裂,却有黑色的如触手般的东西腾空而起,直往空中的那团虚影而去。
他身子晃了晃,便克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再,不断下坠。
天空逐渐模糊,却又似离他越来越远,却忽地有一道熟悉的温度蓦地靠近,彻底地将他拥进怀中。
“既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
郑南楼醒过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翠绿色的树枝从朝下探出一个影儿,摇摇晃晃地,像是在挠着人的眼睑。
天道虽灭,但母神留下的六界比所有人想象都要富有生机,它在自己一点一点的疗愈。
而他却也没死成,只是没了修为,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郑南楼正有些发愣,就忽听到“咚咚”两声响。
再抬起头来,妄玉已经站在窗边,笑意吟吟地低头看他:
“南楼,再不起,就看不见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
郑南楼睡了太久,身子骨懒散得很,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却还是嘟嘟囔囔地不肯起床。
妄玉便俯下身,隔着窗户将他捞在了怀中,直接给抱了出来。
下一瞬吹来的暖风里似带着点花香,郑南楼从妄玉身前抬起头,隔着他的肩膀,看见了玉京峰的峰顶,不知何时绽放的一片嫩黄色的花海。
“喜欢吗?”妄玉附在他耳边问。
郑南楼便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颈侧用力地蹭了蹭,告诉他:
“怎么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