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我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心生,但如果那蚂蚁的后人要找我报仇,我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断不会像你这般巧言令色,将过错都推到旁人的身上去。”
“凭你这样,也配做天道吗?”
天道听完,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才忽然道:
“你确实是能言善辩,可我如今就在这里等你来杀,你就能杀得了我?”
郑南楼唇畔的笑意蓦然一收,口中却道:
“为何不能?”
他微微一偏身,便露出了一只站在他身后的妄玉。而妄玉手中,竟也是红纱裹覆,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
“我一直在想,”郑南楼缓缓道,“若是这封天阵可以将你困在这,那能不能把你的意识隔绝在外呢?”
话音刚落,圆球被忽然炸开,红纱四散,宛若一朵乍然绽放的姝色。
而在其中,正缓缓浮动着一枚光团,宛若月华般的莹润清辉之中,却是和天空如出一辙的灰白。
原来,就在郑南楼与那天道说话的工夫,妄玉已经利用了另一道小封天阵,趁天道无法感知,彻底逼出了全身灵力,从而也将那天道碎片的力量跟着榨了许多出来。
他面色苍白,身形都有些不稳,却还是坚持将手中的那点天道之力拍入了郑南楼的眉心。
郑南楼便立即气沉丹田,循着璆枝教给他的方法,闭目凝神,全心感知自己身体里的那枚真种。
拨开层层迷障,他的灵台深处,从未触碰到的地方,果真悬浮着一粒嫩绿色的种子。
天道之力如流水般被汇入其中,那种子便越来越鼓胀,越来越饱满,最终“噗嗤”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还微微泛着点黄的嫩芽从中探出,最开始还只是冒了个头,却随着灵力倒灌,又一截一截地往上攀升,最终,长出了第一片翠绿的叶。
郑南楼蓦地睁开了眼睛。
绿色的光芒仿佛是从皮肤中渗透出来一般,纯净的、蕴含无限生机的力量喷薄而出,瞬间唤醒了四周那些枯败的花草,焦黑的大地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这便是糅合真种和天道碎片,化出的无限接近于母神本源的力量。
绿光一寸寸地高涨,像是要逼退那渗人的死寂般,碰撞,交织。
悬霜也终于出鞘。
原本薄如蝉翼的剑刃仿佛被包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光华,绚烂至极,又锐利至极。
它再一次落在了郑南楼的掌心。
郑南楼微微后撤,脚尖一点,便踩在了妄玉交叠的双手上之上,旋即,朝上飞去。
妄玉轻喝一声,周身残余的所有月华,也一并随着郑南楼的身影冲向天际。
郑南楼整个人,都似是化作一道璀璨的翠绿色流星,以远超他自身修为的速度,沿着妄玉用灵力为他标记处的轨迹,逆着天道那无形的威压,撕扯开如实质般的空气,直射向苍穹上那道悬浮着的虚影。
不过转瞬,便已到了眼前。
郑南楼的手中,悬霜已彻底陷于流光之中,恍惚竟似是拿着从他身体里喷涌而出的绿芒。
绿芒最锋利的尖刃,指向那团影子里的一点。
据说,那便是他最脆弱的核心。
没有任何阻碍的,甚至没有什么声音,悬霜便已经彻底没了进去,像是捅进了一团绵软的东西里。
中了!
郑南楼不由一喜,可那点悦然还没来得及从嘴角攀上眼尾,他就听到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
“咔”。
原本流转的绿芒似是被惊扰,停驻了一瞬,便忽地,散了。
还未来得及彻底刺进去的悬霜,从被吞没的地方开始,平白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郑南楼难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却只来得及听到那一连串的脆响。
裂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蔓延,然后又“砰”的一下,碎裂开来。
悬霜在郑南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了碎片。
等他终于想起来去看自己的手时,最后一块恰好便从他的指缝间掉落,然后,迅速消失。
而他再次抬头,眼前的虚影却是纹丝未动。
云团之中,宛若变幻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五官都看不分明,只有唇角依稀可知,是朝上走的。
天道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响起:
“郑南楼,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吗?”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直朝郑南楼的胸口拍来,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拍飞了出去。
妄玉想要接住他,却被冲撞得和他一道掼在地上,侧头就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来。
郑南楼却还是有些愣愣地看着天空,他听到天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