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一下,对着那幅字说:
“这就是你们的名字,镜花宗?”
盛今却似是不满意这个叫法,听了就微微蹙眉,语气里有些轻蔑:
“那只是你们这些人的自以为是的称呼,此处,只叫镜花城。”
郑南楼这才转头去看他:“既然早知道我不是齐柳,又为何要陪我演一场戏呢?”
盛今似是早有预料,笑了一下,才答非所问地回道:
“你果然和旁人对我说的一样,这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不过修炼了三年,便靠着斩情证道飞升上界,连身上的灵力都是旁人的。”
“所以,实在有些太自负了。”
“总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因此,对这一路上的所有的疑点都视而不见,才到了如今的这般境地。”
“可惜,”他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为郑南楼觉得惋惜,“你也没机会改了。”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盏,才直直地盯着郑南楼说:
“都到这里了,你竟还没看出来。”
“这是一场针对你一个人的死局。”
第74章74你又要杀我吗
“郑南楼,我原以为,你会聪明些。”
盛今声音依旧温和,可落进郑南楼的耳朵里,却似是藏了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剜着人心。
“至少是在这之前,你就应该能察觉出问题才对。”
“可没想到,你竟就这么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他歪了歪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从前,是不是总有人帮你,所以才让你变得这么......不小心?”
悬霜被重新抽出,剑芒愈发寒凉,郑南楼咬牙回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今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
“从‘镜花城’这个名字不断地出现在你面前开始,你就应该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你设了局,并且千方百计地把你朝这地方引。”
“不然,明明如此神秘的‘镜花城’,为何独独在你面前露出了一角,让你如此轻易地就追寻到了他的所在呢?”
“轻易?”郑南楼怒极反笑。
这百年来,他为了完成凌霄境这所谓的福缘,为了追查所谓的邪宗,几乎踏遍了整个人界。
最艰辛的一次,他受了重伤,落在深山里,昏迷了不知多少时日,苦撑了许久,才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这叫轻易吗?
可现在,盛今却只是轻飘飘地说: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如何不算轻易呢?”
郑南楼看着端坐在那幅字下的盛今,忽然就在此刻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义。
他拼尽全力,历经生死,跨越过千山万水,孤注一掷地潜进这地方。
在盛今这样的人眼里,都不过是“轻易”两个字。
甚至还因此质问他,为什么不聪明一点。
就像当年他扳倒郑氏,彼时的家主最后伏在他的脚下,绝望又残忍地问他:
“你口口声声说郑氏如何苛待你,可你如今——”
“不还好好地活着吗?”
他郑南楼的人生,从来莽撞,笨拙,有目标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挣扎着往前走,没目标了,就被人牵扯着拖拽着向前行。
就算最后两臂和双膝的血肉都磨干净了,只勉强还喘着一口气,就要被人问:
你不是还站在这里吗?
他的那些过往,无论多曲折,多痛苦,对于这些人来说,都不过是隔镜观花而已。
因为有了“果”,便再无人去看“因”,以及从“因”到“果”的这条路。
所以,郑南楼注定只能成为一个笨蛋。
接下来一切的辩驳和追问都变得毫无意义,连被戏耍的怒气都跟着消散,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盛今,问他:
“既要杀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盛今却笑了,他似乎猜到了郑南楼会这么问:
“自然是要杀你的人,想让你的死,变得更有用些罢了。”
“只是可惜,你从那‘非情镜’里过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身上背着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