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跟你多周旋一会儿,吸些你身上的气,但没办法。”
“那人不喜欢等。”
他话音刚落,身后悬挂着的“镜花”二字,便猛然像是被人唤醒了似的活了过来。
墨色的笔迹从素白的纸面上翻腾而起,像一条巨大的黑蛟一般,猝不及防地就朝郑南楼扑了过来。
郑南楼立即用剑抵挡,可还是被反弹回来的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还未站定,另一条墨痕便从侧面朝着他横扫而来,并在空中分裂出无数黑线,迅速封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
郑南楼心里暗骂一声,急急闪避,可那黑线却似是有生命般,竟循着他的移动轨迹,如影随形般地缠了上来,又环绕上他的手臂和腰部,将他拉得身形一滞,险些就撞上了那墨痕。
郑南楼立即提剑斩断那些黑线,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线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直接钻了进去,锁住了他的经脉,还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郑南楼心下一沉,可还未等他重新凝聚起灵力,几道墨痕就接连落下,他拼命抵挡,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手臂被直接抽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身。
而他的腰间,也被那些重新缠绕上来的黑线勒出道道伤痕,皮肉翻卷间血淋淋一片。
郑南楼终于承受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手中的悬霜也似是感应到了他的伤势,跟着剧烈震颤,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而盛今依旧平稳地坐在那儿,晃着手里的酒盏,唇角含笑,看着温润如玉,却分明冷漠至极:
“不知我这‘镜花’二字的威力,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郑南楼又偏头啐出一口血,咬牙道:
“不过如此。”
他这话回得不客气,盛今却丝毫不见恼怒,反而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怎么就不过如此了,这可是我精心研究过你的招式路数和经脉走向后专门为你设下的,对于旁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你来,应当是必死无疑才对。”
郑南楼越听心中越沉,忍不住问:“究竟是什么人要我死?”
连他的招式路数和经脉走向都知道,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盛今却“咚”的一声放下了酒盏,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都要死了,又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他笑意未消,当中一条墨痕便毫不留情地兜头劈下,带出的劲风都锐利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郑南楼自知后退无望,剩下的灵力也容不得他离开,便只能咬着唇抬头,悬霜再次爆发出一阵寒芒,似是准备生生扛下这一击......
却只听得“铮”的一声巨响,一道浓重的黑气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直接将那墨痕逼停在了上方。
一时间罡风四溢,气浪翻滚,整座楼都似是在这冲击之下剧烈颤抖。
郑南楼在这震荡之中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玄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前,脱去了外面披着的大氅,一身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持着一把由黑气凝结而成的长剑,竟就这么为郑南楼挡下了这几乎致命的一招。
郑南楼忍不住张了张嘴:“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上首的盛今打断:
“你来做什么!”
听着口气,竟像是早就相识一般。
郑南楼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去拉玄巳的手,却又听到了盛今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他今日必须得死。”
于是,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直接顿住,郑南楼站在玄巳的身后,抬眼去他几乎被面具完全覆盖住的侧脸,忽然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
如果说镜花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圈套,那一直以来在牵着他走的人是谁?
是谁让他不断得到各处邪修的消息?又是谁,将那张他怎么也寻不到的请帖送了过来?
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郑南楼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身前的这个人:
“你......又要杀我吗?”
或许是被混乱的思绪搅乱了脑袋,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他竟连多加了个“又”字都没有发现。
玄巳身形一僵,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郑南楼停在半空的那只手上。
衣袖滑落,露出了他手腕上一条褪色的红绳。
他没说话,而是伸手握住了那根红绳,连同郑南楼的腕子,一齐揉进了掌心里。
又蓦地低下头,隔着冰冷的面具,吻了吻他的指尖。
郑南楼的心脏像是被什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玄巳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只黑沉沉的眼竟少点得添进了一层笑,虚虚实实地缀在眼尾,将舒未舒,泛着点微微颤动的光泽。
郑南楼也终于在此时听到了第二个字,却依旧还是——